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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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存亡之際,恰是天機最容易被窺探的時刻。祖神隕滅前的一千年,便在夢中預見了能毀滅這片天地的浩劫。你可知祖神夢中的浩劫共有幾個?”碑靈悠然問道。
懷生眸光微動:“三個。”
似是沒想到懷生能猜中,碑靈的聲音難掩驚訝:“你如何知曉?”
果真是有三個浩劫。
懷生掩下心中思緒,問道:“祖神應的是上古時的天隕之劫,今日我應的是末神時的神隕之劫,第三個浩劫又是哪個?將應在何時?”
“第三個浩劫便是我讓你來此的原因。祖神雖預見了三個浩劫,卻只能推演出其中兩個。這第三個浩劫,唯你能知。”
碑靈這回答懷生竟不覺意外,因第三個浩劫與今日之劫緊密相關。懷生今日的抉擇決定了未來之劫的走向,的確是只有她能推演出這第三個浩劫。如此,她方能像祖神那樣為下一個浩劫留個後手。
懷生微微抿唇,須臾間便對第三個浩劫有了猜測。
天隕。
神隕。
第三個浩劫,與人族有關,乃是人隕之劫。
懷生不急著推演第三個浩劫,只道:“你明知縱慾行惡的大神通者會對這天地帶來的傷害,為何還要將力量給贏冕?這可是祖神的安排?”
贏冕十數萬年前便開始吞噬方天碑的力量,以碑靈的能力,如何阻止不了他這行徑?是碑靈在放任贏冕吞噬方天碑的力量。
“祖神推演今日這場浩劫只能推演出半個輪廓,她只看到了極惡之地的出現。有蟜一族是她的後裔,擁有神界最珍貴的創世神血脈,自也會承襲她的信念,祖神至死都不曾預料到贏冕會選擇捨棄人族。”
碑靈說到這又是一嘆:“可我是她的意念化身,我的安排也算得上是她的安排。既然她這份強大的血脈給有蟜一族帶來強大的神力和尊崇的地位,她的後裔合該承其與這份力量相匹配的責任。我讓贏冕吞噬方天碑的力量恰是為了助你,也為了讓有蟜一族踐行他們的天命。”
“助我?”
“沒錯,助你。”碑靈緩緩一笑,道,“祖神推演出今日的劫數後,給這片天地留下的後手便是你。作為應劫而生的意念化身,你可知你的結局?”
這問題的答案無論是碑靈還是懷生皆是心知肚明。
神隕之劫,應的天界與神族的消失。從此往後,天地間再不會有動輒便能毀天滅地的大神通者。擁有神木力量的懷生乃是這天地最厲害的存在,若非天地出現浩劫,她根本不可能誕生。
既是應劫而生,待得浩劫一結束,懷生自也會煙消雲散。
天地不會允許她繼續存留於世。
碑靈說的“助”不僅是指今日助她化劫,也是在助她改變命數。
懷生心中的猜測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印證,“你想讓贏冕成為‘方天碑’的一道‘替身’,承接我的命數。”
碑靈笑道:“你可知祖神推演今日之劫時,居然推演不出你這意念化身的結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萬事萬物皆有一線生機。你這必死者的一線生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只有贏冕這個小小的‘方天碑替身’是不夠的,連我都無法斷言你今日是生是死。”
到得此時此刻,比起她的結局,懷生更想知道這片天地的結局。
她翻出玄龜背和九枚暗金色銅錢,朝空中一拋。九道金光勾出一個法印,遁入玄龜背中,懷生雙手結印,眉心亮起九枝圖騰,分出一縷神識沉入龜背。
四下裡靜得落針可聞。
方天碑外那一個個因神力相撞而起的颶風,方天碑內無聲轉動的天地大陣,以及正在穿過空間碎片奔赴荒墟的戰舟,在這一剎那似乎都遠去了。
懷生眼中出現了光。
三條如星漢般浩瀚的光道從她腳邊漫延。一道向左,一道向右,還有一道通往前方。
懷生往左望去,但見光道盡頭慢慢現出了一隻同樣握著銅錢的素手,手的主人正在推演天機,似是意識到來自未來的這道目光,她於香靄氤氳中朝懷生望了過來。
一陣極熟悉的神息跨越漫長的時光迎面撲來,懷生看見了一張極其端麗的容顏。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心有所悟,眉梢一揚便朝懷生頷首笑了笑。
笑靨剛起,通往過去的光河倏然間化作一點微光遁入時空。
懷生朝右望去,光道盡頭竟垂落起十二條陰氣森重的旒珠,華光璀璨的旒珠半掩著一雙漆黑的眼眸。
那雙眼眸異常幽黑,彷彿用濃墨暈染過,透著來自九幽的森寒。
懷生望去之時,她恰好掀眸回望,隔著十二旒對上懷生這道來自過去的目光。
這雙熟悉的眼眸叫懷生鼻尖一澀,千言萬語凝於舌尖,卻什麼都來不及說,光河消失的剎那,她只來到及朝對方頷首一笑。
象徵著過去與未來的兩條光河消失,天地間只餘下通往前方的這一條光道。
這是她的光道,是此時此刻。
懷生抬腳邁入,光影登時一轉,如同神遊太虛一般,她的意識飄遊在一片浩瀚得驚人的天地。
蒼碧天穹下,蔚藍的水域隔出一片片大陸。陸地裡群山連綿,城池樓閣豐隆,修者凡人混居其中,人聲鼎旺。
她看到了蒼琅,看到了閬寰,甚至看到了煙火城。
“叮”“叮”“叮”——
九枚銅錢撞出一片脆響,懷生的意識從玄龜背中剝離。最後一條光河消失了,她澄澈的眼眸再度映入碑靈半透明的靈體。
碑靈打量她神色,問道:“你推演出的這一卦,可是你想要的結局?”她的聲音很輕,是力量不斷消亡方會有的虛弱。
懷生握緊玄龜背,眉眼含笑地點了點頭:“是我想要的結局。”
她朝碑靈伸出手,肅穆道:“把你的力量給我。”
方天碑靜靜凝視她,須臾,她從半空落下,化作一顆光珠墜入懷生手中。
“方天碑,認主。”
第223章 終曲 終章(上)
南淮天, 句芒山。
正儀上神與虛元天尊離去已有數個時辰,孟春還有一個最後的任務,但她沒急著離開, 而是留在丹殿慢慢緩解傷勢。
贏冕對她沒有下重手, 只給她留了點皮肉傷。她的傷皆是這數萬年來所積累的天機反噬所致, 到得今日,這場反噬之力將會到達極致。
孟春卻不覺害怕,她等今日已經等了許久了。
煉化完壓制傷勢的丹藥,她望著守在她身側的晏琚,道:“我要去方天碑。”
晏琚傾身用指腹擦拭她唇角乾涸的血跡,不緊不慢道:“那裡正打得厲害,你去湊什麼熱鬧?若想去助她,我替你去。”
他嗓音平靜溫和,面色卻不大好看。
孟春身上的神息太弱了。
晏琚垂眼看她, “你到現在仍舊不願與我結契麼?”
先前與贏冕對戰, 他一點真靈都捨不得動用, 因他的真靈皆是為她所留。只要結了契,他便可用他的真靈強行留住她的命。
他一身緋衣,襯得眉眼格外穠麗,淡雅的桃花香瀰漫在孟春的唿吸裡, 她緩緩垂下眼, 道:“去方天碑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後,我便會回來句芒山。晏琚——”
她頓了頓,“若我沒有隕落在這場浩劫裡, 我便與你結契。”
晏琚抵在她唇畔的手指僵了下,少頃他慢慢收回手,揚唇笑道:“天尊大人說的話我怎麼這麼不信呢?但看在你願意撒謊哄我的份上, 你想去我便送你去。”
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陪她一起送死。
轟轟轟!
無數道雷電從雷雲擊落,扎入一片殺意凜然的靈光中,在方天碑下掀起一眼又一眼風漩,巨大的神力波動震得不少戰力弱小的天神倒飛出雷澤之域外。
可戰力再弱他們也不肯退,頂著一身傷又瞬移回雷澤之域。
婺染抵達方天碑時,從九重天諸天域趕來的天神擠滿了大半個雷澤之域。
天墟、北瀛天、嶷荒天的天神聽從贏冕的命令,帶有風雷、妖火和冰霜神息的繁複道訣在他們指間不斷凝結,召出道道神術攻向結界,只這些術法攻至半路便被九黎天和南淮天的天神一一斬落。
這兩重天域的天神數量上比其餘三域要少得多,然而他們卻跟不要命一般,受再重的傷也不肯後退半步,不讓任何一道來自天墟、北瀛天和嶷荒天的神術碰到那面結界。
婺染只一眼便覺出些異樣。
荀嶽就在大羅宮守著,可連同他在內的東爻天天神卻一個都沒來。
還有太虛天,婺染分明捕捉到浮胥和太虛天神族的神息,卻沒有在這裡見到他們。他們究竟去了何處?
心中的不詳在漸漸擴大,就在這時,密密麻麻飛在雷雲下的神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鎮住,竟硬生生停在空中。
正與贏冕戰作一團的玄衣神君驟然一躍,左手五指朝天一張,眉心的血楓圖騰紅得幾欲滴血,額角青筋畢露,赫然是將九黎族的兵主之力摧動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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