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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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師尊的意思,冥淵之水很快也會熱鬧起來,若不然正在前往荒墟的阿姐怎會出現在那裡?
在虛空裡飛行的六艘戰舟雖脫離了天地因果,然而戰舟裡的所有天神同樣感應到那道來自方天碑的敕令。
立在戰舟舟首的四位護道者皆微微變了面色,靈檀、蓮藏、鶴京和絳殊不約而同看向北瀛天戰舟。
白謖自進了戰主密室後便再沒出來過,方才那道敕令與神族在方天碑立下的天命有關,為的是敕令天神明澈初心,
唯有懷生會頒佈這樣一個敕令。
四位護道者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懷生奪下方天碑了。
靈檀幽寒的眸子閃過笑意,眸光流轉間,竟不自覺地瞥向無相天戰舟。身著雪白僧衣的蓮藏正側首看著她,見她望來,客氣地頷了頷首,唇角揚起一個溫潤的笑意。
被困在天墟戰舟的白謖垂眸盯著腰釦,祖竅裡又響起了白影的聲音:“你當初的天命便是守護北瀛天?不知白謖天尊今日的天命可有變化?”
白謖不語,懸在半空的誅魔劍暗光流轉,散發著冰冷的神息。須臾,他漠然道:“你可有名字?”
白影笑道:“一道惡念化身哪裡來的名字?不過……你可喚我為‘冢’。荒墟,本就是一座被遺棄的荒冢不是嗎?荒冢埋葬的是死亡,與她的名字恰是相得益彰。”
冢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懷生。
無論是從前的“扶桑”還是現在的“懷生”,象徵的皆是勃勃生機,如日出東方,如不滅的生之所望。
白謖目露恍惚,祖竅裡那道赤金色敕令突然一亮,他眼前竟出現了藏在荒墟深淵裡的那兩眼漩渦以及立在漩渦中間的一抹白影。
白謖微愣,下一瞬腦海裡竟被灌入一段與極惡之地有關的資訊。
一個又一個片段浮光掠影般出現在意識裡:吞噬人魂開啟靈智的兇獸穢影、被吸入深淵裡的隕界、困在獸魂裡的痛苦人魂以及從隕界透出的那一星不肯熄滅的燈火。
最後一個片段竟是一段記憶,年輕的天墟太子笑吟吟地對著記憶的主人道:“我倒是知曉一個可以叫閬寰界恢復靈氣的法子,就看華容道君敢不敢試了。”
“華容願聞其詳。”
“神界九木乃是天地靈氣之源,從神界渡往仙域,又從仙域渡往大千界,最後再從大千界渡往小千界。華容道君不妨想想,閬寰界若能將渡往下界的靈氣截住,你的煩惱不就解決了嗎?”
“餘紹仙君的意思是讓我……切斷連通下界的通天路?”
“不錯。”
“還請餘紹仙君明示,華容該如何做方能切斷通往閬寰界的通天路?”
餘紹仙君,也就是太子少臾翻出一枚玉符,道:“此陣名喚奪天挪移大陣,佈下此陣便可順利獻祭四十九個小千界,切斷它們的通天路。我與華容道君一見如故,自會助華容道君實現心中宏願。”
華容道君實現宏願的那日,閬寰界多了一個天葬秘境。她成了仙盟盟主,之後飛昇仙域,入了葵覃帝姬戰部,還成了紫微天的仙官。
她在紫宸殿重逢了餘紹仙君,終於知道這位竟是天墟太子。後來她又陪太子殿下去了一次天葬秘境,為的是化解出現在天葬秘境的血煞,化解之法便是不斷獻祭仙人。
太子少臾立在天葬秘境那片血紅的天空下,笑吟吟地對華容說道:“有控神術在,你想獻祭多少仙人都可以。華容仙子且放下心來,本殿不會叫天葬秘境出現紕漏。”
華容的記憶涵蓋了她漫長的一生,然而作為被方天碑灌入天神意識裡的一截資訊,短短一個剎那,天神們便看完了華容的一生。
天神們再愚蠢也看出是天墟有意要獻祭人族、獻祭人界。結合方才看見的那些個開啟靈智的兇獸穢影以及被困在陰物裡的人魂,如何猜不到極惡之地這枚惡果的因來自何處。
極惡之地正是天墟大羅宮種下的惡果!
被荀嶽五花大綁的少臾一張俊面先是漲得通紅,很快又變得雪白。
這道敕令將形成極惡之地的根源清晰送入每一個天神的意識裡,控訴的正是天墟的罪過。
父神不可能會行此事,如今掌控方天碑定然不是父神!
“舅,舅舅!是誰在控制方天碑?父神呢?”
比起少臾的驚慌失措,荀嶽的神色始終很平靜,他還沒來得及回復少臾,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從敕令裡傳出:“可還記得你們昔日在方天碑裡立下的天命之誓?”
淡淡一句問話,像是在叩問著每一個天神的本心。
荀嶽腳下那團雲朵倏然停下,一條光道取代祥雲從他腳下延伸。他竟又回到了天命路,回到了他立下天命的那一日。
荀嶽是巫咸族之後裔,巫咸族始祖屏亦掌風雨雲雷,可行雲布雨、澤披蒼生,亦可驅雷掣電、驅邪扶正。
荀嶽明晰的天命便是繼承先祖之志,當一個稱職的東爻天天尊。無需功成如始祖屏亦,像父神那樣不墮先祖聖名便成了。
荀嶽看見了許多年前那個歷劫歸來、明晰道心的自己。
他正抬首望著懸在空中的九株神木虛影,含笑道:“東爻天少尊荀嶽願承先祖之志,立身天地,以巫咸族之神力澤披蒼生!”
九重天所有天神,無論身處何處,此時此刻都像荀嶽一樣在敕令的點化之下,看見了曾經站在方天碑下起誓的自己。
一個有蟜一族神女仰首鄭重道:“有蟜族少神朵衣願將此生獻於戰部,殺盡荒墟兇獸!”
以妖神印立誓的嶷荒天妖神一點眉心,傲然道:“騰蛇族毋靄願遵從始祖鳳凰遺志,弘我妖神一脈神威。”
身著南淮天戰將服的神女急匆匆跑入天命路,火急火燎道:“我終於可以當神將了!花神一族芙黎願誓死追隨上神扶桑,與上神一同滌盪荒墟,至死方休!”
……
方天碑認主後,懷生清楚“看見”了每一個天神在天命路里立下的天命之誓。這些天神有將將邁入成年的小天神,有剛從煙火城歷劫歸來的少神,還有在荒墟歷練多年的神將。
懷生甚至看見了辭嬰和贏冕的天命誓。
師兄想要結束九黎一族的神罰,贏冕想要恢復有蟜族在上古時的輝煌。
懷生凌空立在方天碑前,垂眸望著擠滿大半個雷澤之域的天神。
敕令一散,他們眼前的天命路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這些恢復清醒的天神們不再急著逃離或是與其他天神動手,他們木呆呆地望著懷生。
她身上的神息溫暖得不可思議,強大浩瀚,沒有分毫強者對弱者的凌厲壓迫之感。
空氣裡陡然響起一聲氣浪撕裂的聲響,原先指向辭嬰的那支紫金之箭倏忽間便轉了方向,從辭嬰耳側擦過,疾奔懷生面門。
隨著箭矢逼近,凝在箭矢裡的空間裂縫霍然崩裂,從細如毫髮到拳頭大小,龐大的空間之力從黑洞裡瘋湧而出,似是要將懷生撕碎。
芙黎瞥見自家上神被偷襲,飛快上前,道:“上神!”
一縷柔和的風輕輕攔住了她,懷生抬手接下贏冕射來的真靈之箭,帶著駭人神息與毀滅之意的箭矢離懷生掌心半寸之處便急急停下,似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禁錮住了。
紫電縈繞的箭身不住震顫,卻始終無法寸近,亦無法後退。凝在箭矢頂端那一眼碗口大的空間裂縫在這股強大的力量之下,竟慢慢縮小,最終化作了虛無。
目睹這一幕的天神們個個目瞪口呆,就連婺染和荀嶽都露出異色。
那可是祖神遺骨煉製的弓和贏冕真靈轉化的箭,他們兩個都未必能躲得過。
她卻不費吹灰之力便接下了這支可輕易弒神的真靈之箭。
天神們紛紛看向半空中的神女,只她一身青衣,寬大的袖擺在空中震開,眉心的九枝圖騰散著柔和的金芒。
“喀”的一響,來自天帝贏冕的真靈之箭被她捏碎了。
贏冕遭受反噬,眉心豁出一道口子,翻湧到喉頭的血氣被他生生嚥了回去。圖窮匕見,今日若不能殺了她,死的便是他和一整個天界了。
贏冕沒有失去冷靜,山河社稷圖環在他身側,他從眉心抽出第二支真靈之箭。箭身上的魂息赫然是先前那支的十倍,紫金色箭矢一經凝出,贏冕面上的血色頃刻褪去三分。
不少天墟神族眼露覆雜之色,既有擔憂,也有期待,都在好奇著帝君捨棄一半真靈凝出的這一箭能有多大威力。
懷生根本沒有給贏冕射出這一箭的機會。
單手掐訣,指尖捻出一枚九枝狀法印,法印金光亮起的剎那,贏冕手裡的窮木弓和山河社稷圖感應到來自主人的召喚,電光石火間便落入懷生手中。
山河社稷圖是祖神留給天墟帝尊的古寶,在贏冕祖竅中溫養了十數萬年,說是他的本命神寶也不為過。
窮木弓是祖神遺骨,唯有晉位帝尊的有蟜族後裔方能將之從山河社稷圖裡召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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