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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著桃色神袍的美貌神君笑吟吟道:“少尊你不厚道!我們一旦離開此陣,單單是大陣的反噬便夠我們喝一壺了!剩下一半神力,以贏冕老賊的德性,怕是第一個便拿我們來祭旗,還不若老老實實留在這裡。再說了,我們也是有幾分血性的好罷?!怎可能讓荒墟那群孽畜騎到我們頭上來?”

太虛天天神無一神離去。

浮胥笑而不語,心中卻是鬆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他便猜到了懷生要將真相完完整整呈現給所有人,不只有神族,還有二十七域的仙人,以及人間界裡的修士。

她在賭。

賭她所代表的天地意志,不只有人族的意志。

浮胥見慣仙、神、人心中的黑暗,對懷生的豪賭說不上有勝算。但她是主子,她若是想賭,他捨命陪她便是,總歸他又不是輸不起。

當然,若是能不輸,那自然是不輸為好。

浮胥將目光投向雷澤之域,輕輕眯起了眼,等待那邊的天神揭曉他們的抉擇。

下一瞬,便見聽方才詰問懷生的那位神女道:“有蟜族朵衣願追隨神尊。”

朵衣神色堅毅,信步來到懷生身後。在她之後詢問的北瀛天天神咬一咬牙,也沉著臉走向懷生。

少臾見狀,再按捺不住心中怒火,道:“只要神族不滅,十二戰部終有一日能徹底滌盪荒墟!所謂的天地浩劫,根本就是九重天神族的滅族之劫!天墟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守護九重天守護神族!你們,你們怎可背叛神族?”

他這話一落,馬上便有幾個追隨他的天墟神族來到贏冕身後。

一名來自嶷荒天的紅髮神女像是沒察覺到鬼夔望來的深沉目光,一瞥少臾便輕蔑道:“我管它是什麼劫,我只知我堂堂妖神一族,還用不著獻祭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來替我擋劫!”

雷澤之域裡的天神以天墟、北瀛天和嶷荒天天神為主,此時這三重天域選擇站在懷生身後的天神竟不少,算起來比贏冕還要多一些。

懷生遲遲不對贏冕動手,便是為了讓贏冕看清這一切。

“你以為此方天地的意志代表的是人族的意志,意欲捨棄人族獻祭人界。現在你看清了嗎,贏冕?我代表的,也是神族的意志。”

懷生五指微動,凝在指尖的九枝法印迎風見長,懸於贏冕頭頂,九道金光從法印落下,將贏冕鎖在陣中。

“今日我會褫奪有蟜族贏冕的帝位,天墟再無天帝!”

她話未竟贏冕已然感應到一股無從反抗的力量灌入帝尊令,他烙在帝尊令中的魂印正一點點被剝離。

這感覺是如此清晰,像是有什麼正在慢慢脫離他的掌控。神魂陣陣發痛,可這些痛楚卻敵不過翻湧在心頭的怒火。

褫奪帝尊令和帝位分明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臉,將他的驕傲碾壓在地!

他的眼睛猝然變得通紅,眉心那枚蛇環圖騰紫光閃爍,隱約可見夭桃圖騰的輪廓。與此同時,他祖竅中一枚契印散出道道血光,化作絲絲縷縷的血絲飛向虛空。

契印被啟用的瞬間,贏冕順利奪走婺染的神通吞噬有蟜族的血脈力量。婺染的身影剎那間變得透明,她看了看贏冕,眼中現出一縷掙扎。

從懷生強勢頒佈敕令的那一刻起,婺染便已經看到結局。

贏冕鬥不過她。

她是祖神化解這場浩劫的後手,是天命所歸。祖神不可能會允許任何神族破壞她留在後世的佈局,連她的血脈後代也不能!

他們能順利吞噬方天碑的力量不過是方天碑有意為之!

婺染心中生出悔意,但她與贏冕結了契,天墟佈局獻祭人界一事也有她的手筆在,南懷生不可能會放過她。如今她除了與贏冕共戰到底,再無旁的選擇!

婺染將太虛一族的吞噬神通摧動到極致,變作一道影子與贏冕合為一體。贏冕祖竅中的血絲霎時暴漲,來自有蟜族天神的真靈和神力從虛空汩汩湧入!

“我的神力!”站在贏冕身後的一位有蟜族神君面露驚恐,難以置信地看向被懷生困在陣中的贏冕,“帝,帝尊,你在吞噬我的神力?”

贏冕神色冷肅,語氣裡帶著理所應當的強勢:“你們是祖神的後裔,與其看著你們將神力獻給她,還不若現在便將神力歸還於我!”

同樣察覺到神力被吞噬的還有少臾,然而他第一時間卻不是看贏冕,而是看向懷裡的葵覃。

葵覃受天道反噬,此時比誰都要虛弱,父神一旦吞噬掉她的神力,她再無力抵抗天道反噬,頃刻便可斃命!

葵覃在劇痛之下幽幽轉醒,她並未察覺到她那一頭青絲已染上白霜,秀雅的面容也在變得蒼老。

模煳的視線一定焦,她便看見了半浮在空中的青衣神女。那張清豔無雙的臉葵覃實在是太熟悉了,思緒再混亂遲鈍,也下意識喚了一聲:

“上神……扶桑,果真,是你。”

葵覃的聲音幾不可聞,但懷生卻還是注意到她的視線。她淡淡看了葵覃一眼,很快便挪開眼,定定看著垂死掙扎的贏冕。

贏冕吞噬的全是支援他的有蟜族天神,懷生身後的有蟜族天神冥冥中也感應到來自贏冕的血脈掠奪之力,卻另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如定海神針般替他們攔下了贏冕的掠奪。

葵覃衰老得極快,少臾目露哀求地望向荀嶽:“舅舅你救救葵覃!你快救救她好不好?”

荀嶽何嘗不願救他們,這些年他舍下天尊之責捨下他的徒弟,便是為了保護他們。

他嘆息道:“晚了少臾。”

少臾終於絕望了,脖頸僵硬地轉向懷生,道:“求你,求你救葵覃!我,我願意認你為主,你可以奪走我的力量,只要你願意救葵覃!”

懷生望著他的目光比方才看葵覃時還要冷淡。

“你可知在蒼琅界和閬寰界,有多少人也曾像你這樣絕望過?他們也有想要守護的人,他們也曾希望自己的至親摯友摯愛能活下去。可你在乎過他們嗎?”

蒼琅那條通往不周山的路,隕滅了多少人?埋葬了多少遺憾?又給那些活著的人帶去多大的痛?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似少臾這樣自私又傲慢的天神永遠不會知道什麼叫做痛。

少臾烏黑的頭髮也開始現出白絲,葵覃的生機在消失,他亦然。他愣怔地看著懷生,悲愴與絕望將他一點點淹沒。

葵覃的目光始終不離懷生。

白謖不在這裡,舅舅最終還是選擇與父神對立,連她從前的戰將……也選擇了她。

“兄長莫求她。”葵覃聲嗓沙啞,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艱難,“她與我們從來不是一路,葵覃願將所有神力真靈獻給父神,守,守護九重天。”

及至此刻,她仍忘不了她作為天墟帝姬的使命,忘不了自小便許下的宏願。若能因守護九重天而隕落,她死而無憾!

葵覃、少臾與贏冕的血脈最近,被掠奪的速度亦是最快,一句話說完,葵覃的真靈與神力便被掠奪了九成。

她蒼老得厲害,眼皮耷拉,牙齒一顆顆脫落,就在她以為她馬上便要陷入永恆的黑暗時,祖竅中一枚黯淡的契印冷不丁一亮,竟強行替她擋住了贏冕最後的掠奪,替她緩下一口生機。

是同命契。

葵覃詫異道:“白謖……”

少臾沒有同命契替他搶奪生機,葵覃衰老的速度緩下之時,他連最後一點真靈和神力都保不住。

生機一絲一絲抽離的感覺異常痛苦。他做不到葵覃的豁達,他不願隕落,不願失去天墟太子的地位。

當初他聽從□□,誘使野心勃勃的人修去獻祭下界人族,便是為了守住他擁有的一切。

在他心裡,父神不會錯的。可最後吸食他生機真正奪走他一切的,卻不是弒神者,而是父神。

空蕩蕩的肉身剎那間崩解,少臾張了張唇,無力道:“錯,錯了……”

贏冕掠奪了一半有蟜族天神的真靈和神力,周身神力暴漲。他五指曲起,勐地抓住帝尊令,意欲在令牌裡再度烙下他的魂印。

浩瀚的神力同時從他肉身湧出,瘋狂撞向懷生落下的法陣。他雙目赤紅,玉冠崩裂,赫然是陷入了癲狂狀態。

辭嬰眼皮一跳,下意識便擋在懷生身前,道:“他要入魘了,我來殺他。”

“別擔心,有方天碑的力量鎮壓著,他入不了魘。”懷生從容越過辭嬰,御風凌空,掌心朝著贏冕頭頂一壓,“我來封印他。”

不遠處的鬼夔為了給贏冕爭奪破禁的時間,飛身襲來,只他還未靠近,一把戰斧便從一側斜插而出,兇悍的魔神之力順著斧面拍向鬼夔,逼得他不得不後退兩步。

辭嬰冷冷道:“別想偷襲,你的對手是我。”

鬼夔被辭嬰這蠻橫的一擊震得百骸生痛,他皺眉看了看贏冕,心想他吞噬了一半有蟜族天神的真靈,若還是扛不過懷生的這一擊,今日九重天便再守不住!沒有九重天,又哪還會有嶷荒天和他這個嶷荒天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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