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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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頷首笑了笑,就要與布斤上仙離去,名喚楚文的黑鬚上仙忍不住勸道:“你們不怕去了便再回不來仙域了嗎?”
布斤上仙擺擺手道:“那便一去不回!老夫厚著臉皮說一句,螢火之光雖不能與日月爭輝,但那也是光啊!化解天地浩劫需要的力量的確非我能想象,但萬一缺的就是我這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呢?萬一破解大陣的仙人偏偏就差我一人呢?你若不願去我不勸你,你也莫要勸我和雲天仙友!”
鶴髮老者不願耽擱,祭出飛行法寶便拉著雲天離去了。楚文上仙眼見著一個又一個飛行法寶衝上半空,咬一咬牙,也祭出一個飛行法寶緊追而去。
閬寰界蒼琅宗,身著蒼琅宗弟子服的修士急匆匆趕往掌門洞府,道:“掌門,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李青陸道:“一半弟子帶上宗門鎮山石回蒼琅,還有一半弟子隨我留守宗門,守護仙梯。”
蒼琅界涯劍山,陸平庸橫劍一掃,發出數十封劍書,道:“速去將涯劍山域內的凡人接來宗門!”
……
九重天冥淵之水,懷生揮手散去太虛幻境。辭嬰看了看她,問道:“現在嗎?”
懷生頷首:“嗯,現在。”
說罷雙手掐訣,往冥淵之水一指,沉在冥淵之水底部的金色封印霎時變作一顆黯淡的五色神石飛回懷生手中。
沒了封印,冥淵之水底部的漩渦飛快攪動,絲絲縷縷的陰煞之氣從漩渦裡湧出。
緊接著天光一暗,一碧如洗的天穹彷彿被潑了墨一般,竟覆上一層陰沉沉的暗影。一雙雙血紅眼珠在暗影裡朝靈氣馥郁的九重天望來,弒血的眸子滿是貪婪之色。
這是荒墟在此間天地的投影,隨著這片投影漸漸凝實,荒墟將會重回天地因果,與九重天融合。
懷生要的便是荒墟重回天地因果,如此方能打斷極惡之地的演化,徹底滅殺白影,淨化荒墟。
一束束祥光擦著天穹從四面八方趕來冥淵之水,六艘戰舟凌空而落,盤旋在冥淵之水上。
南淮天戰舟已經站滿了戰將,滿霜和雲清並肩站在舟首,等待懷生的命令。
望涔上神立在天墟的戰舟,從荀嶽身後探出個頭,好奇地盯著懷生看。
黎巽領著一群九黎天天神馭著戰舟停在辭嬰對面,矍鑠的目光投向自家孫子,似是在讓他安心陪在懷生身邊。
浮胥深深看一眼懷生,旋即長袖一拂,一步橫空,領著所有太虛天天神踏上太虛天戰舟。
越來越多的天神在天際拖起長長的祥光,像一把把凌天而立的劍,密密麻麻插入冥淵之水上空。
懷生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天命。
她以扶桑之名過天命路時,立下的天命是滌盪荒墟。後來在二十七域和煙火城行走了數萬年,她的天命再不是從前那一個。
南懷生有三願:一願強者不凌弱,弱者浴光生;二願世間生靈永不塗炭;三願天地長存。
想要實現這三個天命,僅靠她一人之力是不夠的。
懷生望著天穹下那一大片照亮荒墟投影的光,心道:她賭對了。
她笑道:“師兄,必要時我會解開所有契印,只除了與你結契的那一枚。我與你,要麼一同活,要麼一同化作這天地的一部分。”
辭嬰漆黑的眼眸有了笑意,他提唇笑道:“嗯,如我所願。”
“轟隆”一聲炸響。
一個陰陽魚太極陣以懷生為中心,一面轉動一面覆上一整片冥淵之水,九株神木現出虛影,隨著不斷轉動的太極陣由虛化實,旋即扎入法陣!
神木一入陣,冥水之渦登時擴大至一整個冥淵之水,陰煞之氣汩汩湧出。
辭嬰冷不丁抬眸看向天穹一側,道:“是前往荒墟的六艘戰舟投影。”
懷生掀眸一看,果然在荒墟投影中看見了六艘模煳的戰舟虛影。
冥水之渦的封印一解開,懷生落下的太極陣將會吸引著荒墟迴歸冥淵之水。如此一來,靈檀他們便能提前抵達荒墟。
懷生透過神木給他們傳言:“靈檀守護隕界之渦,以防陰煞之氣灌入隕界之渦侵蝕人界。蓮藏守著冥水之渦,莫讓白影在冥水之渦動手腳,鶴京和師姐誅殺所有開啟了靈智的陰物。”
五個前往荒墟的戰主,便只餘下白謖還沒有任務。
懷生正要給鶴京再傳一道密令,祖竅中的三珠木突然現出一枚暗金色契印,竟是白謖的護道者契印!
懷生一怔,聽見白謖淡漠的聲音從三珠木裡傳出:“助我奪走她的命格。”
罡風獵獵,六艘戰舟飛快穿過瀰漫在荒墟里的黑霧。
將將聽罷懷生傳言的靈檀、蓮藏、鶴京還有絳殊同時看向天墟那一艘戰舟。
白謖還在贏冕的靜室裡,不曾出來過。便見他端坐於蒲團之上,神色平靜地望著從腰釦裡鑽出的那道白影。
“我就知道她不會給我時間演化出實體。太可惜了,再有萬年,不,再給我三千年。我定能演化出一個跟她一樣的肉身,屆時荒墟便有足夠的力量吞噬你們那片天地。”
白影的聲音裡帶著些無奈與遺憾,與懷生極其相似的那雙眸子已看不見眼白,墨黑一團,正貪婪地望著白謖。
“白謖天尊,我只能先吞噬你的命格,再來吞噬她的。你且放心,我會允許你的意識與我共存。”
第225章 終曲 終章(下)
冢從一開始便沒準備替白謖奪走懷生的命格, 白謖也沒準備藉助她之手奪走懷生的命格。
他們從始至終算計的皆是對方。
白謖淡色的瞳眸不起波瀾,祖竅中的咒印像是有了生命,不斷湧出粘膩濃稠的陰煞之力。
誅魔劍一分為九化作劍陣, 無聲封印咒印。
兩股力量在他祖竅裡絞殺, 他眉心那枚珠木圖騰隱約可見九枝狀虛影, 虛影裡不時纏上陰冷汙穢的惡息。
白謖唇角緩緩淌出一絲鮮血,霜白戰袍須臾間便落下了紅梅般的血跡。
他恍若未覺,一面在祖竅抵抗冢的入侵,一面從密室裡行出,對北瀛天戰部和天墟戰部的戰將道:“北瀛天戰部誅殺兇獸穢影,天墟戰部隨我去破開冥水之渦。”
雖遠在天地因果之外,但所有戰將都感應到了懷生落下的敕令。
天墟戰部那幾名神將皆是贏冕心腹,倘若不是被困在戰舟,他們定會回去襄助贏冕。奈何此時他們不在天墟, 且浩劫已迫在眉睫, 再拎不清也不可能在荒墟里亂來。
白謖手執贏冕的戰主令, 他的話一落下,兩大戰部的戰將同時應“是”。
六艘戰舟飄在深淵之上,戰將們垂眸打量充斥著空間裂縫的深淵,隔著一絲絲霧氣般的空間裂縫, 他們只能看見隱隱綽綽的兩隻漩渦。
“等一下。”
靈檀突兀開口, 眼睛靜靜看向白謖,目光幽冷。
她這一出聲倒是叫周遭的氛圍詭異了起來。
北瀛天和天墟的戰將突然發覺他們兩艘戰舟竟是被夾在了中間,左邊是太幽天和無相天的戰舟, 右邊是嶷荒天和東爻天。
最先意識到不對的是風漓,他看了看白謖,悄悄握緊了手中劍。緊接著是刑無, 這位頗得白謖倚重的人族上仙掌心已經冒出了冷汗。
比起戰將們的如臨大敵,白謖始終很平靜,眉心一點烏光不斷閃現又消失。
靈檀盯著白謖的目光冷不丁一動,似是有些意外,蓮藏、鶴京還有絳殊同樣露出詫異之色。
始終八風不動的白衣神君長睫微微一動,冰冷的神色到得這時終於有了波瀾。
他身上出現了懷生的神息。
唯有護道者能察覺到這一刻白謖身上多出的這一縷神息意味著什麼。
作為三珠木護道者的他認主了,從他身上散出的神息正是來自懷生——
懷生正在渡給他神力。
靈檀收起殺意,淡淡道:“吞噬了人魂的陰物你們別殺,先鎮壓著,待我剝離人魂後再殺。”
白謖皺眉:“來不及。”
他掀眸看向黑沉沉的天幕,那裡隱約可見九重天的投影以及一個若隱若現的陰陽魚太極陣,九株神木虛影已陷在陣中,正在不斷淨化著從冥水之渦湧出的陰煞之氣。
作為護道者,他們的神魂與神木緊密相聯,能感覺到太極陣對荒墟的牽引之力以及荒墟對這陣吸力的抵抗。
極惡之地雖只演化到一半,但已經生出了意志,這片天地抗拒與九重天合為一體。
九重天裡的神力足以淨化掉荒墟里的所有陰煞之氣,一旦合為一體,荒墟將會與九重天一起化作虛無。
九株神木所起的天地大陣以懷生為陣眼,太極陣運轉的時間越久,她便會越虛弱。
作為極惡之地的意志,冢寧肯玉石俱焚,也不會放過懷生。
侵入白謖祖竅的那一縷分魂仍在蠱惑著白謖:“你與我一同吞噬她後,她便會成為你我的一部分,永遠都沒法再離開你。你不是想要守護北瀛天嗎?我讓北瀛天成為下一個天墟,你來當天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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