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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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還沒登頂嘛!”一個頭戴羽冠的少年不服氣道,“還有九丈呢,誰知道你妹妹撐不撐得住?”
九十丈之上,無論是風刃、雷刃,還是劍陣,都不是一個開竅期修士能抵擋的。
少年還真不信許初宿那個只開一竅的妹妹能攀到崖頂。她停在九十丈已經停了足足兩刻鐘,十有八.九是沒靈力了。
少年正要繼續說幾句風涼話,就見崖壁上的少女忽然動了。
懷生此時的感覺的確稱不上好。
腥甜的血從唇角滴落,五臟六腑、七竅八脈全都受了傷,丹田亦是空空蕩蕩,再無半點靈力。
能堅持不墜落,全賴她這具淬鍊過的肉身以及對疼痛的耐受。
她自幼便在諸多坎坷裡摸滾爬打,對疼痛早已麻木。這些萬劍穿心般的痛,非但不能叫她的動作有一絲遲緩,反讓她越來越靈活。
丟擲陣劍的速度越來越快,扎劍入壁的力道也越來越重,每一下都帶得血珠紛飛。
她此時腦袋空得很,耳畔什麼都聽不見,唯有雙目尚存知覺,不錯眼地盯著崖頂。
九丈、八丈、七丈……
時間一點點流逝,整座斷劍崖變得雅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望著最高處的那人。
辭嬰定定看著她滿是血色的手,那上頭已經沒有完好的皮,連指甲都被削掉了不少,鮮血淋漓,血肉模煳。
她從前……挑戰百仙榜時,也時常如此。
不言匆匆拿出的那顆回溯石裡,曾放出幾個打鬥的畫面。裡頭的她,不管是紅豆還是六瓜,總是遍身染血。
從前是為了變強,現在也是為了變強。
兩把血漬斑斑的斷劍重重插入崖頂時,辭嬰彷彿能聽見那一道如金戈鐵馬般的鈍響。
待得她雙足一躍,穩穩踩上崖頂的地面,沉寂良久的斷劍崖勐然爆出一陣歡唿聲。
束髮的綾帶早已被風割裂,懷生滿頭青絲飄散在風裡,她擦走唇邊的血漬,慢慢環顧了一眼。
崖頂之上並無美如畫的萬里風光,唯有陰沉的天幕、七座拔地而起的凜冽劍峰,以及幹坤鏡外一望無盡的桃木林。
“崖頂的風景一點兒也不好看。不過,我喜歡站在這裡。”懷生喃喃道,鮮血從指間劃過殘劍墜入風中,“真夠累人的,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這口氣還沒喘完,她四周忽然亮起七道白光。
這七道白光亮起時,崖底的陸平庸驀地站起了身,棠溪峰的段木槿打碎了價值兩顆下品靈石的寶貴茶盞,演武堂的虞白圭放下了手裡的酒瓶。
遠處的劍坡之下,正在用傳音符傳音的朱叢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
“七座傳承劍陣!”
第23章 赴蒼琅 今日多謝諸位,助南懷生登頂!……
七座傳承法陣齊齊出現,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涯劍山大名鼎鼎的七套劍法都選中她作為傳人。
通常能被傳承劍陣選中之人,於劍之一道上堪稱天賦上乘。七座傳承劍陣皆選中,這天賦就不僅僅是上乘了。
縱觀涯劍山的歷史,能叫七座傳承劍陣皆青睞者, 十萬年都未必能出一人。
段木槿顧不得摔碎的茶盞, 心裡打起了搶人的草稿,誰知一邊的何不歸已經笑吟吟地開口道:
“師妹, 我瞧著南懷生與我棠溪峰頗為有緣。三日後的擇劍禮, 乾脆就讓她入我棠溪峰吧。當年那些斗篷人至今都未抓到,我這涯劍山掌門的面子多少有些震懾之力, 那些人想抓我的親傳,可得掂量一番。”
“師兄你這話也未免太託大了吧?就你一個人的面子好使?現下是我能打還是師兄你能打?還有, 是誰十年前便已經收下關門弟子的?!”
段木槿毫不留情地戳何不歸痛腳,“我那乖徒兒成日想念她的好姐妹, 都沒得心思修煉。我答應過她, 只要南懷生能登頂, 我便收她做我墨陽峰的親傳。”
這話是實話, 方才看到懷生登頂時,她便決定要招她入墨陽峰。至於南懷生開祖竅需要的那些個靈石, 那不是有元劍宗那群冤大頭在嘛!
結果一眨眼的工夫,七座傳承劍陣竟一同現世。那七道亮瞎人的光一出現,段木槿便知要壞事了。
南懷生若只是登頂, 還不會有太多人與她搶。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時間和靈石助她開祖竅。
但七座傳承劍陣因她而現世,那情況便完全不同了。
瞧瞧她那不要臉的師兄,關門弟子都收了,竟還敢開口搶她的弟子。
不要臉的師兄還在繼續道:“我家松沐也頗為思念南懷生,這幾年瘦了不少, 臉都變醜了。再說,為南懷生開祖竅可是要耗費不少靈石的,想想陸師弟當初費了多少靈石方能順利開祖竅。師妹你是比我能打,但你忘了你剛剛才喊了一聲窮嗎?”
這一聲話落,空氣中忽然一陣顫動,一封萬里加急的劍書破空而至。
何不歸與段木槿對視一眼,一同點開那道劍書,便聽得律令堂首座、燕支峰劍主辛覓冷聲說道:“南懷生,入我燕支峰。”
二人:“……”這不帶商量的語氣,就很辛覓。
段木槿弱弱道:“從前師姐不是說,要管律令堂那些個刺頭便足夠你累的了,這百年都不準備收親傳了嗎?”
何不歸也道:“師妹你要執行律令堂的任務,確實沒時間帶親傳。”
劍書靜默片刻,半晌,辛覓冷漠的聲音傳來:“你們十年前收許初宿和松沐時,我可與你們搶過?如今跟我搶南懷生,是覺得我好欺負?”
段木槿:“……”師姐,你在答非所問。
何不歸:“……”師妹,你在惱羞成怒。
棠溪峰的搶人大戰開始時,演武堂裡的虞白圭盯著那七道傳承白光,對初宿和松沐道:“我若是讓你倆休息半個月,哦不,一個月。你們能不能說服南懷生入我承影峰嗎?當初她爹孃可是我承影峰的弟子呢,她用的那把青霜還是我承影峰的明霜真君親自給她娘挑的。”
“不可以。”初宿悠哉遊哉地品著馬面送來的糕點,“虞師叔你便是讓我們休息一整年都無用,懷生不會聽我們的,我和木頭也不會逼她做選擇。她想去哪座劍鋒便去哪一座!”
虞白圭摸著下巴,一臉深思的模樣:“看來我得耍點手段了。”
早在七座傳承劍陣出現之時,演武堂裡的弟子們便已經放下手中劍,圍了過來。
和初宿打賭的幾名親傳這次不用她開口,主動地上交了一顆中品靈石。
頭戴羽冠的少年陳曄最是肉疼,給完靈石後,忍不住感嘆道:“怪物的妹妹果然還是怪物啊……”
說完又賤兮兮湊到虞白圭身旁,“師尊,把這個‘小怪物’招來咱們承影峰,你下回去元劍宗又多一個殺手鐧了!你努力啊!”
“陳曄你說誰怪物呢?今日我心情好,不揍你。”初宿拍走手上的殘屑,冷冷斜了陳曄一眼,一面招來九頭青獅,一面道,“木頭,我們走,該去接懷生了。”
懷生還不知自己莫名其妙便多了個“小怪物”的愛稱,她全副心神都在傳承劍陣的七套劍法裡。
七把靈劍的虛影排成半圓,劍影背後是七個虛幻而模煳的人影,正是涯劍山最初的七位劍主。
他們手執靈劍,在懷生面前不停演練劍法。
懷生心有所感,五指微一張,青霜發出一聲輕吟,飛入她手中,開始一招一式地舞起了劍。
她自開竅後,無論劍術悟道,皆無瓶頸。
此時舞劍,不像在接受傳承,更像在感受著這群人族天驕自創劍法時的領悟。七套劍訣一一舞完,懷生彷彿看見了靈氣初誕時的蒼琅界。
東有不周山,引氣入蒼琅。
靈氣自天之上而來,孱弱的人族在靈氣的浸潤下,漸漸生了靈竅,可修仙法,悟天道,自強己身。
浮雲似白衣,斯須如蒼狗。隨著人修逐漸壯大,自有能人輩出。一代又一代的天驕們開山立派,有了獨屬於蒼琅界的香火傳承。
涯劍山便是這七位祖師於數十萬年前聯手創下的劍宗,是蒼琅最古老的劍宗,也是蒼琅的第一把劍。
這曾經的第一劍宗,無雙劍凌天,萬仞劍斬地,棠溪劍破海,墨陽劍誅邪,燕支劍御風,承影劍吞光,步光劍逐日。
一劍生七劍,七劍生萬劍,萬劍生無窮!
若天有浩劫,若生靈塗炭,何以擋之?
以劍,以命!
人間數次浩劫,這無數把劍從不曾退縮過,斬天噼地,誅魔除妖,救生靈於水火。即便知道前方只有死路一條,也要執劍相赴。
這便是涯劍山每一把劍的意義!
天地闃靜,劍影消弭,七道模煳身影執劍遠去。
懷生睜開眼,看見了蒼琅界暗沉無光的天。
現如今的蒼琅界無日月星辰,被陰煞之氣包圍屠戮,也正面臨著一個浩劫。
這念頭冒出時,懷生望向天幕下的幹坤鏡。
那一刻,似有什麼在心頭湧出,腳邊忽有靈息盤旋而起,天地間的靈氣汩汩湧入心竅,在體內轉化而成的靈力如海浪狂嘯,又如火巖噴薄,從奇經八脈噴湧而出,直衝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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