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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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道劍意如花瓣墜落在懷生四周, 看似鬆散,實則毫無突破口, 除非能將身法練到比他的劍還快。
虞白圭正猜著今日這丫頭能堅持多久,靈識忽然失去了懷生的氣息, 緊接著一陣危機感在心頭冒出,承影劍朝左一橫, 只聽“叮”的一聲, 兩劍相撞在一起。
虞白圭只覺耳廓一刺, 竟是多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他往後輕掠幾步, 看向懷生的目光露出一絲讚賞,“不錯, 不過一日便能破解我的天女散花,哪裡學來這樣快的身法?”
懷生道:“我師兄教的。”
是那小子啊。
真是怪哉,昏睡十三年, 醒來沒多久便練就了這麼厲害的身法?
虞白圭來了興致,單手挽了個劍花,對懷生道:“丫頭,接下來我可不會留手了,接招!”
“松沐, 你說這次南懷生能堅持多久?”
演武堂裡,剛輸給松沐的陳曄盯著角落裡的結界,好奇問道。
演武堂的結界通常都是透明的,但虞白圭為了不傷挑戰弟子的自尊,特意在結界加了一層劍意,以至於陳曄脖子伸再長也看不到裡頭的戰況。
松沐溫聲回道:“要看虞師叔出幾分力。”
“她身上的傷都沒好全就敢來挑戰師尊。”陳曄嘖嘖道,“為了給她吃個教訓,今天師尊肯定會比昨日多出一分力。”
“不管虞師叔出幾分力懷生都不會怕,只要能拿得起劍,就會一直挑戰到底,從前她與我和松沐對打時便是如此。”
將將贏下兩場的初宿從剛散去的結界行出,走向他們,邊走邊對松沐道:“明日我們也要開始挑戰虞師叔,要不然,懷生很快便要甩下我們。”
懷生剛開心竅時,連劍都拿不穩。等初宿與松沐開了祖竅去丹谷看她時,她已經能使出天星劍訣,與他們過招了。
最開始懷生過不了幾招便會輸,後來她堅持的時間越來越久,再往後便開始贏,從打幾十場贏一場,到打十場贏一場,又到現如今的打十場贏六場。
初宿在涯劍山一眾親傳裡已算刻苦,但與懷生相比,還是遠遠不夠。
松沐頷首,目光落在在初宿細白的脖頸處。
她第二場與林悠打,脖頸處添了好幾道猙獰傷口。慣來沒什麼脾氣的少年微抿了下唇角,取出止血的靈藥,替初宿細細塗抹。
陳曄神色一僵,不自然地扭過頭。
恰巧懷生與虞白圭的那一戰剛剛結束,結界的華光正在散去。陳曄凝神望去,如他所預料,南懷生依舊是一身細密的傷口。
演武堂的弟子全都挑戰過虞白圭,個個都會落下這樣一身傷,但師尊從來都是毫髮無傷。也就許初宿在第三十次挑戰師尊後,用剛修煉出來的紅蓮業火偷襲才燒掉他鬢邊幾根頭髮。
南懷生才第二次挑戰師尊,肯定——
咦,不對?
陳曄瞪大眼睛,盯著虞白圭耳朵和脖子上四道淺淺的血痕,驚道:“師尊,你居然被南懷生傷了?!”
虞白圭揉揉受傷的耳朵:“嚷那麼大聲做什麼?很光榮麼?”
說完看向懷生,問道,“明日還要繼續挑戰?”
懷生今日刻意護著臉,總算沒成花臉貓,就是脖子上的傷口添了不少,她點頭:“是。”
“行,明日我等著。”虞白圭應得很爽快,拎起酒壺就走,“別忘了你還有六輪車輪戰。”
六場車輪戰一結束,懷生便急急奔回萬仞峰。
“黎辭嬰!”
辭嬰撥開繁茂的枝葉,從楓香樹探出頭,發現他的花臉貓師妹變成了花紋脖豹子,就見這隻小花豹一臉雀躍,仰著傷痕猶存的臉同他分享——
“我今日在虞師叔身上留下四劍!”
辭嬰垂眸看著小花豹的臉,心說一定是因為她對他有大恩,所以她一開心,他便莫名地想要彎一下嘴角。
像昨日那樣看到她受傷會生氣也一定是因為恩情。
千辛萬苦從仙界跑到下界來尋她,捨身護她,替她出氣,為她淬體,也一定是因為她對他恩重如山。
既然是他的大恩人,那當然要竭力完成她的所願,讓她再開心一些。
少年從樹上一躍而下,道:“過來練劍,等你順利把淬體功的第一式融會貫通後,就不止四劍了。”
重水劍入手,懷生輕車熟路地起了個把式,練起第一式第一招。
劍氣橫貫而出,震得周遭的楓香樹簌簌作響。
待得這些楓香樹鍍上或金或紅的色澤時,懷生已能輕鬆自如地揮劍五千了。
從三月到十月,她在演武堂的排名從二十一路殺至第九。雖依舊沒能贏虞白圭,但已能從壓倒性的輸變成只輸指甲蓋的一點。
她一日不停地挑戰虞白圭,帶得演武堂的人也開始湊熱鬧。最初是初宿和松沐,之後是陳曄和林悠,最後變成了所有人。
二十名弟子,一大早的便排著隊挑戰虞白圭。
虞白圭叫苦不迭,每日都要打滿二十場,比五穀豐登樓那隻壞脾氣驢都勞累。
等到萬仞峰所有楓香樹都披上一層白皚皚的雪衣時,懷生的第二顆內星徹底點亮,就連第三顆內星也浮出一點羸弱的光。
第二顆內星亮起後,懷生的天星劍訣威力大漲,她與虞白圭已能打得旗鼓相當,練起淬體功第一式也愈發得心應手。
這一年走到年尾時,懷生終於能握著重水劍使出渾然天成的第一式。因辭嬰始終想不起淬體功的名字,她便親自給淬體功的第一式起了個吉祥的名字,叫“一帆風順”。
“一帆風順”大成後,懷生終於能在虞白圭手裡取勝,她的演武堂的排名停在第六足有一月之久。贏了虞白圭後,排名自動往前進了一名,成為第五。
那一日正是除夕,是她與初宿、松沐三人的生辰。
陳曄吆喝著弟子堂的所有人一同去五穀豐登樓喝酒,慶賀三人過生辰,順道慶賀懷生耗時九個月終於把他師尊打倒,順利進入演武堂第五。
陳曄一氣兒點了二十壇酒,大半碗壇下肚後,他酒意上頭,開始收不住話匣子。
“我還挺好奇你當初怎麼能堅持每日都挑戰師尊的?要知道我挑戰過五回後便堅持不住了,一整個人被打擊得差點兒拿不起劍,都懷疑起自己是不是一輩子都贏不了。你們也有類似的感覺吧?”陳曄轉頭看向別的演武堂弟子,“就像遇見了一道天塹,不管如何都贏不了,永遠都只能仰望。”
“別拿我和木頭同你相提並論。”初宿冷冷瞥他一眼,“虞師叔怕傷了我後師尊會找他算帳,同我比試時總是束手束腳,我成功傷到他後便懶得挑戰他了。至於木頭,那是虞師叔嫌棄他的降魔杵太吵,不耐煩與他比試。”
松沐的降魔杵曾是禪宗宗主的法寶,在禪宗的地位不亞於七劍在涯劍山的地位。威力自然勐,每一擊都會伴著陣陣“唵嘛呢叭咪吽”聲,念得虞白圭頭皮發麻。
要不是松沐答應了不用降魔杵,虞白圭這幾月同樣不會與他比試。
“是是是,許師妹你最厲害了,自然與我不一樣。”
陳曄順著初宿的話,樂顛顛地奉承一句。他身旁的林悠哼了一聲:“我才沒覺得我贏不了,是師尊說我打得太拼命,每次都把自個打到重傷,寧肯放水也不願得和我認真打,我才不挑戰的。”
陳曄大怒:“師尊居然給你們都放水!”
林悠鄙視道:“就你這油滑性子,師尊不給你加水便算不錯了。”
陳曄被林悠說得一噎,看向懷生:“你打起架來也很拼命,師尊也給你放水了?”
懷生道:“最開始有,但自從我能傷到他後,虞師叔的態度便認真起來了。還有,我一開始的確是輸得很慘,但我也從沒想過我會贏不了。”
陳曄衝她拱手以示佩服:“你知道你出名了嗎?除了‘萬年難遇許初宿’、“道佛雙修松沐”和‘沉睡不醒黎辭嬰’,現在咱們涯劍山又多了一個‘七座傳承南懷生’!今日你闖入演武堂前五,只怕連木河南家和元劍宗都知道你了!”
說到這,他想起什麼,忽又道:“我們承影峰有一位來自木河南家的內門弟子,叫南星迴。這傢伙十年前拜入山門,也曾來過演武堂挑戰奪名,卻都鎩羽而歸。他同我打聽過你,說是受南傢什麼小真人之命,要在涯劍山照顧你。”
南新酒一家被逐出木河南家之事都已經是舊聞了,在座的弟子沒誰不知這樁舊事。聞言紛紛看向懷生,似是好奇她對南家的態度。
懷生當然知道南家的小真人是誰,從前出雲居的管事沒少提南之行,話裡話外都是這位與她爹的不和。
然而懷生聽應姍真人說過,當初蕭銘音打傷阿爹後,南之行曾負劍前往雲山,要尋蕭銘音討個說法。結果人剛到雲山山腳,便被南臨河派人強行抓回了南家。
應姍真人當時摸著她頭,淡淡道:“南家這位小真人秘密派人送了許多東西給你,你若是願意,我便收下。若是不願,我便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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