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燦燦料想的沒錯。

  卞副臺長還真是在等她。

  卞筠穿著中年女人常見的過膝長裙，外面罩著一件咖啡色的薄款針織衫。

  這種夏日穿搭，在學校老師還有黨政女幹部身上見到最多。

  不過卞筠是副處，人家一開口就很有水平，壓根不談保時捷911。

  因為兩人之前有芥蒂，直接打聽容易引起黃燦燦的警惕和牴觸。

  “小黃。”

  卞筠笑呵呵的說道：“你遲到了哦，上午有事是嗎？”

  卞筠是領導，黃燦燦也確實遲到了，所以這種詢問，不僅很符合兩人的社會身份，還能輕鬆拿到談話的主動權。

  果然，本來胸顫姐覺得自己最近沒犯什麼錯誤，而且又有“爸爸”當靠山，倒也不用害怕卞臺長。

  可是，當領導“關心”你為什麼遲到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的自知理虧。

  “對，有點事。”

  黃燦燦理了理鬢角的亂髮，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沒關係。”

  卞筠溫聲說道：“我剛才也批評了門衛廖師傅，誰還能沒有一點頭疼腦熱的急事呢。門崗的職責，不是隨便的設卡攔人，而是肩負著服務電視臺職工的使命。”

  黃燦燦抬起頭。

  她萬萬沒想到，卞臺長居然為了自己說話。

  而且是不分青紅皂白為自己說話。

  看著和藹體貼的卞副臺長，胸顫姐差點以為這就是自己的一個長輩。

  這還只是一個電視臺的普通副處，就有這種拿捏人的手腕和麵孔了。

  “卞臺長，卞臺長……”

  走進了電視臺大樓，不斷有人打著招唿。

  卞筠面無表情的點頭，但是側身和黃燦燦說話時，臉上又帶起了微笑。

  這把胸顫姐唬的，都有些手足無措了。

  “叮~”

  當電梯在一樓開啟，黃燦燦發現，卞副臺長好像無意中掃了自己一眼。

  這一眼是什麼意思？

  思索著要不要讓我先進去？

  黃燦燦都覺得有點離譜了。

  不過，卞筠還是自己先踏進電梯了，但她順手按住了“開門鍵”。

  其實也夾不到黃燦燦，但這個舉動就代表著一種禮貌。

  上級對下級的禮貌？

  到了三樓停下來，黃燦燦打算去辦公室，而卞筠的辦公室在更高的七層。

  但是，她也跟著走了出來。

  “小黃。”

  兩人站在走廊上，卞筠依然和聲細語：“聽說溯回科技在白雲區拿了塊將近兩萬平米的地，打算擴建廠房造手機，如果陳總需要，我們電視臺可以幫忙宣傳一下，畢竟這是利於經濟發展的好事。”

  “嗯？”

  很多個疑問，在黃燦燦腦海裡浮現出來。

  第一、卞副臺長是終於查出來了，那臺“粵A77777”的車主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卞筠也不是普通人，她也有資訊渠道，查出來很正常。

  第二、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卞臺長這是打算透過我，向溯回示好嗎？

  第三、那下一步就是要見面咯？

  果然，卞筠接下來就說道：“陳總是年輕一代的創業旗幟，省裡很多領導都很看重溯回，如果能有一個當面採訪他的機會，我覺得這將是一次深入瞭解中國新銳企業家的絕佳視窗，小黃你覺得呢？”

  “我……”

  黃燦燦肯定不想“爸爸”被騷擾，他現在完全不需要市一級電視臺的曝光度了，只是一時間沒想好拒絕的理由。

  看到黃燦燦臉上遲疑的神情，卞筠馬上說道：“沒關係，我就是表達這樣一個意思，想為更多年輕創業者提供寶貴的經驗借鑑，總之一切等陳總有空再說，你去忙吧。”

  說完，卞筠微笑著重新上了電梯，關門前還友好的揮了揮手。

  看著金屬門緩緩閉合，黃燦燦這才醒悟過來。

  卞筠從等著自己開始，就已經話裡話外的在表達親近與善意了。

  “和卞副臺長認識這麼久，第一次見到她好說話的一面啊。”

  黃燦燦搖了搖頭，緊接著從包裡掏出“Porsche”的鑰匙。

  而我親愛的“電視臺好閨蜜們”，能讓我看看你們的另一面嗎？

  胸顫姐大踏步走向辦公室。

  ……

  辦公室裡比較忙碌，不斷有人上節目，也不斷有人下節目，後面跟著拿本子的場控。

  黃燦燦坐到自己位置，隔壁是何沁瑤，一個主持烹飪節目的女生。

  當初自己被扔到音像室打雜，她一次都沒去看過，還到處和別人調侃，胸大不好乾活。

  等到從“冷宮”回來了，她又假惺惺的安慰，燦燦，你在那裡受苦了，我好心疼呀。

  純純的小婊砸。

  “啪~”

  黃燦燦彎腰給電腦開機的時候，順手把保時捷的車鑰匙放到桌上。

  不過何沁瑤正在寫主持指令碼，一時間並沒發現。

  “咳！”

  黃燦燦輕咳一聲。

  這下何沁瑤終於抬起頭了，先嫉妒的在那對高聳棉花糖上逗留一下，然後熱情的打著招唿：

  “燦燦，你今天怎麼遲到了，葉部長剛才還找你呢。”

  “第一次開車上班，有些不熟悉。”

  黃燦燦鬱悶的說道：“一會我去葉部長辦公室捱罵吧。”

  “開車？”

  何沁瑤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買車了……”

  話沒說完，她就注意到桌上的鑰匙。

  何沁瑤一時間有些疑惑，她不是不認識這個單詞，而是不相信黃燦燦能買得起Porsche。

  “這是你的車？”

    何沁瑤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確認。

  “嗯啊，911。”

  黃燦燦一副很嫌棄的模樣：“我一點都不熟悉，所以才遲到，哎，這個月的全勤獎又沒了。”

  “你都開得起保時捷了，還在乎這點全勤獎？”

  何沁瑤忍不住提高一點音量，哪有這樣能裝的女人啊，真想給她的大胸狠狠來一拳！

  “什麼保時捷？”

  主持法律法規欄目的張依正好路過，突然駐足停下。

  “就是燦燦啊，她現在可了不得啦，開上了保時捷911！”

  何沁瑤的一句話，把半個辦公室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是嗎？”

  張依可能是主持這類節目的原因，有點把自己當成柯南了。

  她拿起車鑰匙撥弄幾下，半開玩笑的說道：“燦燦，這不會是打火機吧，現在有些男人喜歡拿這種款式的打火機在酒吧裡泡妞。”

  “呵呵~”

  辦公室裡傳來一陣陣意味不明的輕笑。

  “要是打火機才好呢，我也懶得開了。”

  黃燦燦假裝沒聽懂的抱怨道：“依依，你不知道這車有多難操作，按鈕太多了，還不如你的雪佛蘭舒服呢。”

  張依面色一僵，翻著白眼丟下鑰匙離開。

  這個時候，整個辦公室公認嫁得最好的孔思怡也走來了。

  她的座駕是80多萬的奧迪Q7，雖然只是基礎款，但是比臺領導的轎車都要豪華。

  孔思怡拿起鑰匙，打量著說道：“厲害了呀燦燦，我們臺裡第一個開上百萬豪車的女主持人，自己買的嗎？”

  “我兜裡這點銀子，哪裡買得起呀。”

  黃燦燦“紅著臉”擺了擺手：“我就是那天提了一嘴，誇獎這輛車好看，沒想到他都沒經過我允許，直接買……哎呀……”

  黃燦燦突然驚唿一聲，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彷彿不小心洩露了那個“他”。

  集美們紛紛癟嘴。

  就知道是那個“他”出手了！

  不過這個圈子多少有點“笑貧不笑娼”，大家瞧不起黃燦燦身後有個“他”，但又暗自嫉妒那個“他”不屬於自己。

  “黃燦燦，你過來一下。”

  電視臺製作部部長葉鴻文過來，把黃燦燦喊去對接新節目相關事宜，這才終止了這場表演。

  隨著黃燦燦的離開，辦公室都是哀嘆：

  “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啊。”

  “看看燦燦，前陣子還在音像室搬東西，現在已經新節目擔著，百萬豪車開著。”

  “你羨慕也沒有用啊，你有人家的資本嗎？”

  ……

  “美琪。”

  有人在旁邊詢問（拱火）李美琪：“當初就是你搶了燦燦的位置，現在她王者歸來，你就不擔心嗎？”

  李美琪其實很早就得到了卞筠的警告，所以最近見到黃燦燦，總是主動打招唿。

  但是，並不代表她就是誠心實意的交好。

  “切~，我擔心什麼？”

  李美琪壓低聲音啐了一口：“等到男人把她玩膩了，一腳踹開的時候，她指不定又得回到音像室打雜呢。”

  “那她好歹還有車啊，保時捷呢！”

  拱火的人也有些懊悔，好像同個辦公室的熟人開上豪車，這比挖了她家祖墳還難受。

  “也許只是給她開開。”

  李美琪輕笑一聲：“使用權而已，有錢人沒那麼傻的。”

  這句話，不知道怎麼傳到胸顫姐的耳朵裡。

  於是，胸顫姐中午出去一趟，下午有事沒事的總去影印機前影印材料。

  不過那些影印的材料，她又偏偏不拿走，以至於整個臺裡，都拿到了一張行駛證的影印件。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

  車輛所有人：黃燦燦

  品牌型號：保時捷WP0CA199

  李美琪看到後，悶哼一聲離開辦公室，整個下午都沒見回來。

  總之，今天胸顫姐在臺裡都要“殺”瘋了。

  恍若大學畢業，剛剛來電視臺報道的那個燥熱下午，上上下下都在傳：

  單位來了個胸部超級大的美女。

  ……

  傍晚下班，黃燦燦剛要像往常那樣走出門外，突然想起了什麼，這才拐向停車場。

  沒想到遇到一個“老熟人”。

  胡嘉豪。

  他是似乎專門在等自己。

  不過胸顫姐恍若未見，高跟鞋踏著清脆的腳步，徑直擦身而過。

  “黃燦燦！”

  胡嘉豪突然問道：“你為什麼要把我從新節目踢出去？”

  上午在葉部長的辦公室，黃燦燦看到節目製作裡有“胡嘉豪”的名字，於是詢問能不能換掉他。

  葉部長笑笑說，你的意見是最終意見。

  黃燦燦懶得解釋太多，開門後發動車輛，看見胡嘉豪還擋在前面，“滴滴”的按了兩下喇叭。

  胡嘉豪嘴唇動了動，最終不敢一直阻攔，但又不甘心，於是憤而罵道：“委於權勢，你就是一個膚淺虛榮的女人！”

  “咯吱~”

  黃燦燦突然剎住車，定定的看向胡嘉豪。

  胡嘉豪被目光所懾，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你錯了。”

  黃燦燦找出墨鏡，往高高的鼻樑上一架：“我不是一個膚淺虛榮的女人，而是一個……膚淺虛榮的漂亮女人！”

  說完，在胡嘉豪目瞪口呆的注視中，911絕塵而去。

  世間哪有什麼完美活法，不過是有人敢把虛榮穿成鎧甲，將膚淺淬成鋒芒。

  我就願意當爸爸的小狗，怎麼了？

  ······

  （晚了一些，乾脆寫完這一段，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