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回在廣州白雲有個建設中的電子廠。”

  陳著娓娓說道：“之前朱書記和黃副省去視察過，提出了很多寶貴意見，我們也定下來新手機叫【柚米】系列。”

  “朱書記”就是廣州的一把手。

  黃副省就是省裡分管科技發展的領導。

  他們都是在溯回表達要進入電子製造行業，並且喊出“爭做國內第一臺安卓手機”的目標後，特意過去幫忙站臺的。

  陸毅民默默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陳著說：“我們是這樣考慮的，第一批生産的一萬臺安卓系統手機，全部當成聯通的定製産品，幫陸總試探一下市場的反應，為您做決策提供相關的資料支援。”

  所謂的“聯通定製機”，就是這批手機依然是【柚米】，但是隻支援聯通SIM卡，其他運營商的手機卡無法使用。

  陸毅民聽了，緩緩抬頭。

  “如果消費者反響不如預期，損失由我們溯回一力承擔。”

  陳著語速不快，但是語氣非常誠懇：“如果我僥倖判斷正確，安卓在未來真的能站穩腳跟，那麼這一切，也只是陸總您眼光獨到，精準把握技術發展的趨勢。”

  “這一萬臺你不要錢？”

  陸毅民目光銳利，似乎要把陳著看透。

  “分文不取。”

  陳著平靜的回答。

  他現在的模樣從容而鎮定，連身上那件可愛的黃澄澄毛衣，彷彿都成了欲戴皇冠的金色龍袍。

  陸毅民目光微動。

  在塞班一家獨大的時代，經常有承接聯通定製手機的企業上門，但他們都是要錢的。

  因為一些推不掉關係，陸毅民確實會把部分訂單放出去。

  如今在這前途未蔔，各種系統混戰的節骨眼上，溯回竟是第一家提出免費定製，並且自願試探風險的企業。

  陸毅民不置可否，長期的體制內生涯，他有點不相信“無償付出”這種好事。

  “這樣做，對溯回有什麼好處嗎？”

  陸毅民沉穩的問道。

  “當然有。”

  陳著笑了笑，灑脫而坦誠：“如果這批手機的市場接受度高，陸總應該會把下一批定製機的訂單，交付給我們來做吧。”

  “原來是為了這個。”

  陸毅民緩緩點頭。

  如果消費者對這批聯通SIM卡的【柚米】手機贊不絕口，不管是為了佔有率，還是著眼於持續增長的經濟收益，聯通都理應擴大合作規模。

  到那時，溯回可就要堂堂正正地收取代工費用了。

  根據今年工信部發布的統計資料，2008年中旬，中國的手機使用者總數突破了6億大關。

  溯回這是想用一萬臺的成本，博取以後一百萬臺的訂單機會。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風險不容小覷。

  因為既要賭安卓的未來，也要賭【柚米】的認可度。

  聯通這邊呢，什麼風險都沒有，而且有了這一萬臺手機試水，陸毅民都可以不用被指責不懂技術。

  陸毅民都想不到不答應的理由。

  但又覺得答應下來，好像平白佔了民營企業的便宜，畢竟和陳著都是第一次見面。

  “嗯……”

  陸毅民思索片刻，把集團裡分管生産經營的副總張鈞安喊過來，並且把溯回的要求告知。

  張鈞安同樣對陳著的“稚嫩外表”和“孤注豪賭”感到驚訝，他能看得出，陸毅民有答應下來的意願，而且打算把這件事交予自己協調。

    張鈞安也是宦海浮沉的領導，他自然知道，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面比較好，免得到時自己背鍋。

  溯回能和鄭衛中交鋒，張鈞安在工信部體系裡的地位還不如鄭衛中，他不想平白得罪這個粵系勢力。

  “陳總，我們確實會有大量定製手機交予企業完成。”

  張鈞安說道：“但是有些情況，我們也不能完全預料到的，萬一……訂單輪不到你們呢？”

  陳著明白這個意思，既然能從央企手裡拿到訂單，那一定是有背景的私企。

  所以最後能不能給到溯回，或者能給到多少，不僅僅看【柚米】，還得看【關係】。

  這也是陸毅民心裡的疑問，只是他不親自點破，而是讓下屬來得罪人。

  此時他冷眼旁觀，審視著陳著的反應。

  “輪不到也沒關係，其實按照我的意思，溯回還應該再免費贈送一萬臺給聯通。”

  陳著毫無芥蒂的說道。

  張鈞安和陸毅民對視一眼，張鈞安皺眉問道：“為什麼？”

  “聯通這麼大的平臺，願意給我們一個展示的機會，本身就是極為難得的信任，這一萬臺定製手機，也是我們表達感謝的方式。”

  陳著敞敞亮亮的回道。

  “陳總，你這就太客氣了。”

  陸毅民對陳著的回應頗為受用，語氣也鬆弛下來：“其實老張說的那種情況也比較少見，如果聯通版的柚米手機能獲得使用者認可，我想……未來的合作空間，還是非常廣闊的。”

  對於陸毅民這種領導來說，能給出這種含煳其辭的承諾已經很不簡單了。

  陳著連忙表示感謝。

  陸毅民擺了擺手，順勢起身：“那就這樣吧，我中午還有點事，老張代表我們集團，請陳總吃頓便飯。”

  “能和張總這樣專業的領導多學習交流，也是溯回求之不得的機會，再次感謝陸總！”

  陳著謙虛的說道，不過在離開辦公室之前，他還是特意的補充道：

  “陸總，張總，還有個事要彙報一下，我們不僅打算為聯通開展定製手機業務，電信和移動那邊的機會也會同樣爭取。”

  “但是，我們會把聯通這個專案做成行業標杆，至於其他合作伙伴，模式和重心都會有所不同。”

  陳著又在委婉的解釋說明。

  這件事本就瞞不住，“御三家”之間根本不算秘密。

  此前也有不少企業同時為三家提供服務，未來的iPhone也不例外，各種定製版本照樣賣得風生水起。

  所以，陳著覺得陸毅民應該不會生氣。

  但是，如果今天不挑明，將來陸毅民從其他渠道得知，可就難保不會有意見了。

  果然，陸毅民並未流露出絲毫不快，反而朗聲一笑，寬和地說道：“聯通是合作伙伴，又不是唯一股東，怎麼會干涉你們正常的商業佈局。做好産品、做出口碑、為老百姓做好服務，推動行業的整體進步才是關鍵。”

  離開辦公室後，張鈞安表示先回辦公室一趟，然後在樓下匯合。

  陳著頷首應下，帶著小秘書搭乘電梯緩緩下沉，偶爾有絲絲縷縷的空調風吹在臉上，彷彿也將剛才那份無形的緊繃感吹散了幾分。

  小秘書在廣東很少看見大老闆姿態這麼低，悶悶不樂的說道：“感覺陸總中午應該沒什麼事。”

  “他肯定沒事。”

  陳著自然也看出來了，但是沒有在意：“我們現在還達不到可以讓陸總作陪的份量嘛，有句話怎麼說的，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啊。”

  看著小秘書還有點不開心，陳著笑著安慰道：“等到柚米手機做出成績，下次過來陸總就會作陪了；等到【回信】出爐，並且成為國內主流的通訊軟體，工信部的領導就會作陪了。”

  “那什麼時候中央……”

  小秘書眼睛一亮，急吼吼的問道。

  “打住！”

  陳著趕緊制止：“差不多得了，你也不想我們日子過不下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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