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6頁
費霓這時如果不想回答,就應該反問“你為什麼不去照顧方穆揚”,她真的把這個問題想了想:“如果不去醫院照顧他,我一定會後悔。”
費霓說的都是真的,只是沒有說全,以前會後悔,是因為哪怕靠照顧方穆揚評先進上大學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她也一定要試試,不試就會後悔;現在後悔,則是因為她完全不想喪失這個丈夫。
費霓沒有後悔,後悔的是凌漪。
凌漪沒再說話,向費霓道了再見,她想說對不起,又想起費霓說原不原諒是方穆揚的事。方穆揚早就原諒了她,原諒得太早了,不知是方穆揚早就看出了她的懦弱還是對她太不在意,她有時寧願原諒得晚一點,甚至永不原諒她,那樣至少說明他曾對她有過期望或者在意過她。也只是有時而已。
待凌漪轉身,費霓對她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方穆揚會澄清的。”
凌漪還是不夠了解方穆揚,方穆揚完全不會為這類痴情故事裡的男主角感動,只會覺得他們犯傻,尤其是他自己做,是真的他尚且不願公之於眾,是假的他當然更要澄清。
凌漪站在那兒,停頓良久,終於吐出兩個字:謝謝。
費霓並沒有聽見這兩個字,她早已轉身向前走遠了。
她要再不去校門口,方穆揚就該到校內找她了。
第112章
方穆揚給周護士寫了一封簡訊,在感謝她當時對自己的細心照顧之外,又請她澄清兩點:第一,他在鄉下一直好好勞動,不是在勞動,就是在想怎麼能更好的勞動,並沒有時間交女朋友;第二,他之所以把名額讓出來,是因為他想上美院,並不想去其他院校。隨信附去的還有一包巧克力,這次專門請周護士一個人吃他和費霓的喜糖。
周護士寫錯了,自然由周護士去澄清。
對於周護士舊事重提,方穆揚把她當成好人辦的壞事,他要是另寫一封澄清信登在報上,像是對她進行公開處刑,既沒必要也顯得大題小做,他只希望這件事儘快過去,留下的痕跡越小越好。
費霓一直想上大學,而他卻把名額讓給了別人,他自己雖然不當成什麼大事,可一直是費霓心裡的一個檻兒,無論他怎麼解釋,最終都要落在他把費霓最想要的東西給了別的女的。他也不能說,他就算想把名額讓給費霓,也得費霓跟他在一個知青點啊。好在費霓考上了大學,這個事終於可以忽略,可有人偏要喚醒費霓的回憶,還要把他刻劃成他讓出名額是因為一腔痴心。這麼一個男的,費霓還滿懷愛意去照顧,別人可能會為之感動,他只覺得費霓跌份兒。
方穆揚見到費霓還想著怎麼跟她解釋,沒成想費霓根本沒提這事兒,她只是問方穆揚入選美展的進展,方穆揚告訴費霓他只入了初選,之後就再沒通知他,按照評選時間他肯定是落選了。他本來就沒打算參選,初選入圍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事,但費霓卻很重視。
費霓為他落選找原因,問題可能出在他的立意上,他雖然畫的勞動人民,但畫的是勞動人民在休息,現在大家都在熱火朝天搞建設,還遠沒到鬆弛下來享受勞動成果的時候。而且他畫的太閒適了,不符合時下的審美趣味,能讓他過初選,已經算得上對他畫技的肯定。費霓發現,方穆揚的畫其實是沒什麼時代印記的。
她學著別人的語氣說:“勞動人民明明大部分時間都在勞動,你幹嘛非要逮著人家休息的時間畫。”她心裡為方穆揚鳴不平,如果嫌他立意不對的話,明明他的畫也可以解釋為在鼓勵勞動,勞動過後才能更加享受到休息的快樂。
方穆揚馬上檢討:“我太落後了,只想著休息,今晚就請你幫我補補勞動的課,讓我也進步進步。”
“在補課之前先吃飯吧,你想吃什麼,我請你。”費霓發覺方穆揚竟然瘦了,存款雖然在她手裡,但她也給方穆揚留了一部分,那錢足夠他每個星期下幾頓館子。
兩人到了館子,費霓讓方穆揚點菜。方穆揚點得比費霓預計的多,這些天方穆揚大多數時間都在食堂吃,食堂難得有個肉菜,一下課就被哄搶光了,那搶東西的架勢彷彿畫畫是個純粹的體力活兒,不吃就幹不下去。偶爾方穆揚一個人下館子,點菜也點的很剋制。他現在不工作,也不畫連環畫了,時間不是用在上課,就是用在畫自己喜歡的畫上,沒時間勻出時間去賺錢。家裡是有存款,可那是用來給費霓買房子的。還是兩個人下館子比較好,可以多點幾個菜,也不覺得奢侈。
他這樣奢侈,費霓也沒攔著。方穆揚瘦的確實像最近沒吃過好的。費霓不知道,方穆揚婚前雖然慣愛享受生活,但礙於錢財有限,也只是偶爾下下館子,釣個魚給自己烤著吃,大部分時間他享受生活的方式是畫畫。他是結婚後才要求每天都吃得不錯。
方穆揚來之前還以為費霓會不高興,雙重的不高興,既為他的落選,也為報紙上的事。可費霓竟然一句沒提。
費霓開始並沒怎麼把報上寫的當回事,當她和方穆揚一起考上大學的時候,方穆揚把大學名額讓給了誰,怎麼讓的,就都不重要了。凌漪的解釋,對她來說是意外之喜。
她安慰方穆揚:“過初選也挺好的,落選也不是因為你畫的差,要是我是評委,我就給你評一個一等獎。”
方穆揚此時並不謙遜,反而順著費霓的話問下去:“你準備獎勵我什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