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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家父母當然不會把穆靜當廚子用,都說有這心意就好,還是工作要緊。他們都認為穆靜是個孝順孩子,雖然她和她的父母斷絕了來往。

老瞿看完母親,便對著兒子下命令,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回家。

瞿樺的目光轉向穆靜,那目光有懷疑,也有探尋,你就這麼想我回家,想到把父母都搬過來做說客。他當然不信穆靜會想他到這個程度。穆靜在一旁不好意思地對瞿樺笑笑,“爸媽是怕你工作辛苦,想讓你回家歇一歇。”穆靜每次稱公婆為爸媽都要做極大的心理建設,這些年裡,“爸爸媽媽”於她已經變成了生疏的字眼。

她又對公婆說:“瞿樺不是不想歇,實在是病人離不開他。”話裡話外都在為瞿樺辯護。公公叫瞿樺回家當然是為了她,在他們心裡,她是被瞿樺冷落的新娘,連過夫妻生活都需要父母之命。

“你太護著他了!”

穆靜樂意坐實這個評價,她拉拉瞿樺的袖子,低聲對著瞿樺說:“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了包子,再不吃味道就差了。”

辦公室此時只有他們兩個人。穆靜看著瞿樺吃她做的包子,她想別的入了神,瞿樺抬頭看她,她好一會兒才發覺,為遮掩走神,她衝瞿樺笑了笑。

那笑裡有諂媚,別人沒發覺,她自己卻先發現了,她知道自己這個角度笑得最好看,衝他笑時下意識特意調整了角度。瞿樺的手指去摩挲她的耳垂,穆靜馬上偏過臉,“門開著呢。”

她對著瞿樺一面討好,一面又自我厭棄,她低著頭問他:“還可以吃嗎?”

豈止是可以,穆靜做包子的手藝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問穆靜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其實是跟以前家裡的老保姆陳奶奶學的,她從陳奶奶學了好多菜譜,卻沒怎麼實踐過。等她弟弟大一點,陳奶奶就回鄉養老了,家裡雖然很需要她,但也不好請人家一直在家做事,給了一筆錢就把陳奶奶送走了。她家之後請的保姆做菜味道差了很多。

不過她並沒跟瞿樺說實話,說保姆總有一點剝削的味道,雖然瞿家也有勤務員有司機。

穆靜說她很久之前看過菜譜,這次也是第一次做,之前一個人的時候覺得這樣做太麻煩。這話也有討好的成分,表明她是為了他才下廚的。

說這話的時候穆靜並沒抬頭觀察他的表情,她猜瞿樺應該會喜歡她這麼說。他可以看輕她,要是她太關心他,他或許還會嫌她囉嗦嫌她煩,可她不能不把他當回事,他要是發現了便得罪了他。之前他不回家大概是因為這個。無論他怎樣看她,她面上也得表現得把他看得很重。

“你要是喜歡,我下週末再做給你吃。”平常做太麻煩了,她又補充道,“要是你週末在家的話,我再給你做,拿過來味道總是不如在家吃。”

這幾乎是邀請了,不在家裡過夜是沒法子做到在家裡吃早飯。

門沒有鎖,別人隨時可以進來,瞿樺抬眼打量她的新婚妻子,穆靜把眼移向別處,那樣子很像害羞。穆靜因為打定主意要討瞿樺的好,在人多的地方尚知道怎麼應付他,到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卻拿不準怎麼做了,怕做得過了火,引發他身體上的熱情。同科室的趙醫生進來,剛進門,見到他們,就轉身很識趣地往外走,還沒關門,穆靜就叫住了他,問他找瞿樺有事麼。

趙醫生手裡拿著食堂買的涼包子,很識趣地說:“沒事,沒事,你們忙。”

“還沒吃早飯吧,過來吃些吧。”包子做多了,她猜瞿樺一個人吃不完。

趙醫生是神經外科的異類,整天嬉皮笑臉,礙於這張笑臉,從領導到病人都很信不過他,在這方面他遠比不過瞿樺,瞿樺長了一張讓病人信任的臉。趙醫生隨和慣了,裝嚴肅也裝不像,兩人年齡差不多,同事們稱唿他為小許,可斷斷不會稱唿瞿樺為小瞿。等到瞿樺已經做了很久的主刀醫生,趙醫生還是個二助,除了在手術室做些必要的工作,就在那兒講話調節氣氛,那天一助因為家務事兒有些提不起勁兒,瞿樺直接把本該一助做的工作交給了趙醫生。到手術下半程,他甚至把本該自己做的部分讓趙醫生來做。

趙醫生平日裡貧慣了,心理素質也很好,到這時也不禁問:“我行嗎?”這是院領導都十分關切的手術,倒不是因為手術複雜,而是病人是個大人物。病人指名叫瞿樺來做手術,要是出了問題他和瞿樺都得擔責任。瞿樺懶得回答他的問題,連看都沒看他,直接過渡到了手術,指揮他下一步怎麼做

趙醫生頭一次被這麼信任,信任他的還是科室第一刀,再自我懷疑就顯得是在質疑瞿樺看人的眼光。縫合由瞿樺來做,看他手術的人不僅能感到技術的精確,甚至會覺得手術是一門藝術。

手術很成功,病人以為是瞿樺全程操刀,瞿樺也沒否認。趙醫生自然也不會蹦到病人面前說軍功章也有我的一半,一方面他知道瞿醫生完全可以自己做這種手術,能讓他過過手術的癮已經很難得。另一方面他太瞭解這種病人,要是說手術他做了一半,沒準人家傷口馬上就要疼了,病人感覺良好,一方面是因為手術成功,另一方面因為這手術是瞿大夫做的,跟他完全沒關係。等病人徹底痊癒後出院,瞿樺才跟院領導說了那天手術室的情況,院領導一陣後怕,心裡嘆道這個年輕人膽子實在太大,要是手術失敗醫院沒一個人能夠承擔得這個責任。為表懲戒,扣了他一個月的獎金。但也有人得了好處,趙醫生從此不用再當二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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