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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妍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袁陵沒有等到活的妍妍,等來的妍妍再也不會對著他笑,他一時失控,揪住瞿樺的領子,問他給妍妍做手術時是不是惡意報復。那天手術室的人見證了一向理智的瞿醫生對病人家屬單方面的毆打,而家屬毫無還手之力,他質問逝者的男朋友,“你為什麼不早把她送到醫院?”

這件事封鎖在小範圍,醫生毆打病人家屬傳出去影響實在太壞,病人去世了,家屬有情緒也不是不能理解,多少有個消化的過程,就算一時激動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裝聽不見就行了,怎麼上手就打呢?主刀醫生也覺得瞿樺過了火,主刀的沈老這兩年才從農場調回來,因為有位重要人物要做的手術只有他能做,手術很成功,之後他就留在了醫院,現在的他輕易不上手術檯。妍妍的病已經到晚期,根本不適合手術,保守治療沒準還能延續些壽命,雖然延續的那幾個月生命質量也不會高,如果不是瞿樺請他,他不會輕易嘗試,失敗了,對他百害而無一利。瞿樺到底年輕氣盛,還是沒吃過社會的苦啊。

醫院領導主動提出要給袁陵做免費檢查,又給了瞿樺暫停工作兩週的處分,讓他寫檢討。

等袁陵事後清醒了,他並沒有追究瞿樺的責任,反而給醫院寫了封感謝信。假若妍妍不和瞿樺分手,她的病情也不會這麼晚發現。而且手術是妍妍要求的,反倒是瞿樺建議保守治療,可妍妍哪怕手術失敗,也不願意再痛苦下去。他想,瞿樺還是對妍妍有感情的,並不像妍妍說的那樣毫無嫉妒心,正因為有感情,才會這麼照顧妍妍,才會打他打得這麼狠,怨他沒有更早把妍妍送醫。

妍妍對手術失敗早有準備,她在做手術前就分配好了她的遺物,因為住院手術費用是單位負擔的,其他的東西也有瞿樺和袁陵幫著置辦,並沒動用妍妍自己的一點儲蓄,她把自己的儲蓄都留給了袁陵,讓他吃一些好的,護理她的這些天他都瘦了,此外留給他的還有一個坎肩,她本來想給他織一件毛衣的,但剩下的袖子她實在沒時間織了,她越看越覺得這個毛線織成坎肩也不錯,袁陵說他還是想要一件毛衣,等她病好了再把袖子給他補上。然而袖子永遠都補不上了。

她留給瞿樺的是六大本郵票,那些郵票是她爺爺幾十年的收藏成果,爺爺半輩子的積蓄都花在這上面。她不能幫爺爺保管了,只能交給爺爺生前的忘年交——她的樺哥哥。在手術前,她把藏郵票的地方告訴了袁陵,讓他幫她代交。

袁陵把郵票交給了瞿樺,並代妍妍感謝了瞿樺,他和妍妍才算一家人。

每年的今天,他們都會在這裡見面。

今年袁陵得知瞿樺終於結了婚,一面為他高興,一面也為妍妍高興,她選的這個男人雖然別的地方都不如瞿樺,但是比誰都愛她,他是不會再結婚了。

“我還以為你今年不會來了。有這心意就行了,以後不要來了,你妻子知道了恐怕不會高興。”

“她沒這麼小氣。”

“除非她完全不在乎你。”

瞿樺母親算是見證了兒子的感情史。做母親的看兒子,很少有覺得不好的,況且她的兒子又是真的優秀,她一直認為是妍妍為了不拖累瞿樺才和瞿樺分手另找的別人,因為覺得她太善良,住院期間總是把各種吃的用的送過去。可妍妍再好,畢竟也去世了。穆靜也很不錯,既然結了婚,就應該斬斷舊情。

穆靜把她要去另一個城市工作的事先告訴了她的婆婆。

在今天這樣一個日子,一向對兒子很巴結的兒媳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一定是瞿樺去妍妍墓地的事刺激了兒媳。

她對著兒媳解釋,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瞿樺和妍妍的爺爺關係好,老爺子去世之前讓瞿樺幫忙照顧孫女,兩人是好過一段時間,可妍妍又有了男朋友,瞿樺對這段關係早釋懷了,妍妍和男友辦結婚證還是瞿樺幫的忙。妍妍去世了,就更沒什麼了。她省略了兒子從手術室出來打妍妍男友的事。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也是不怎麼相信的。

可真沒什麼事,為什麼要忙不迭地解釋呢?恐怕是認為有什麼才會這樣。不介懷到給前女友和她的男朋友領證,這樣大度的男人她是沒見過,假裝大度她更願意相信。穆靜說她相信瞿樺,但她想去更適合她的崗位為國家工作。

婆婆勸她:“女人最重要的是家庭。”

穆靜並不討厭她的婆婆,相反還很感激她對自己的照顧。可她卻覺得這句話很可笑,對於她這樣一個跟父母都斷絕了來往的人,跟她說最重要的是家庭。她還記得母親對她說的話,我生養你是為了你能夠自我實現的,這樣基因的傳承才有價值。她的母親對她和哥哥都給予厚望,對弟弟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地活著,因他是小兒子,生他是個意外。她為了做一個母親定義的孝女,只能先對父母不孝。如果她為了瞿樺留在這裡,才是對父母的雙重不孝。

好在她和瞿樺之間沒什麼深刻的感情,連猶豫都不需要。

婆婆認為穆靜是受了妍妍的刺激,等瞿樺回來,她把穆靜去外地工作的事簡短地跟瞿樺說了,讓瞿樺跟穆靜好好解釋一下。

“我跟穆靜說了,你跟妍妍早就沒什麼了。妍妍是個好女孩兒,可縱使她還活著,和她結婚的也不是你。你結了婚,就應該負起責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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