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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樺沒否認。

方穆揚看他的五官,想起這很像費霓描述的一個人。

“你去哪兒?”

恰恰還和他一個終點站。

老方在臥鋪車廂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女婿。女婿頗有方家家風,在火車上也在工作。女婿比上次見自己要瘦了不少,並且還糙了一些。

老方見女婿沒注意到自己,咳嗽了一聲,等著女婿來跟自己打招唿。一聲沒注意到自己,連著咳嗽了幾聲,終於引起了女婿的注意。

老方見到女婿,才知道他這一年都在附近城市對口支援,這周才結束援建任務。女兒來信一直沒說這件事,他一直預設女婿和女兒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上次女婿出差來看他,他也以為是從南邊過來。如果他早知道女兒和女婿兩地分居,跟她不懂事的公婆住在一起,他早把女兒調過來了。女婿在身邊,他直接提起了給他調工作的事。他猜女婿一定會答應。

他的女兒他知道,她喜歡能聽她話的男人。不聽她話的,她是不會要的。

瞿樺沒說他想調還是不想調,而是問穆靜什麼想法。

老方說穆靜是如何如何地與他們貼心,自然是願意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他又提起了他的房子,他們老兩口住這麼大房子很是慚愧,如果女兒女婿和他們一起住這房子才算是發揮了作用。他又說穆靜的弟弟弟媳是如何期盼姐姐姐夫回來。在老方的嘴裡,這世上沒有比穆靜更好的女兒,也沒有比穆靜更好的姐姐,他們都愛她。

“穆靜的弟弟也在火車上。你去年送他的照相機他很喜歡,一直拿著拍照。”

瞿樺並不記得他送過小舅子照相機,倒是他收過來自小舅子的一隻鋼筆。去年穆靜看他時帶給他的。

從去年到現在,瞿樺一次都沒回過家。這一年他都在距自己家坐火車要二十多小時的地方醫院支援當地醫療。

援建的任務來得突然,奶奶恢復得很好,家裡也有人照顧,他是個沒有家累的人,有足夠充分的報名理由。

去援建那天,他是做完手術直接從醫院到車站的,早班車,天還沒大亮。前一天他已經跟家裡人道過別了,除了穆靜,她在學校加班。他們回家的時間老是錯過,不是他在醫院加班,就是他在學校實驗室通宵,夫妻之間,就算不異地見次面都很難得。

他們誰都沒有提離婚,因為打離婚申請報告也是需要時間的。他們都沒有。

到了新醫院,他給穆靜寄了一封簡訊,他讓穆靜再認真考慮一下他倆的關係,選擇權在她,無論怎樣,他都會尊重她的選擇。

如果在她困難的時候她提離婚,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答應;但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穆靜無需他的幫助,而他們開始的原因實在經不起細想。他這次去援建,增加了穆靜和他的離婚難度,畢竟離得這麼遠,雖然他無意如此。倘若她都不願為了離婚跑一趟來找他,說明她根本就沒有離婚的決心。

穆靜這次沒有給他回信。

瞿樺再見到穆靜是在去年中秋節後。是穆靜去年看父母順便坐火車看他。穆靜來的時候,他剛進手術室,五個多小時後手術終於結束,他從手術室出來,就聽有人跟他說,他愛人來找他,正在他的宿舍裡,大概是連續五個多小時的手術太累了,他走向宿舍的步子越發地慢,他以為她是來提離婚的。

到宿舍前,瞿樺的步子反而加快了。

他推開門就看見穆靜在正在桌前動筆算著什麼。

這個時候她還在工作。

聽見門響,穆靜起身轉過頭,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錯開眼的意思。穆靜告訴瞿樺,中秋節她去見父母了,父母想要她調回去。

瞿樺做完手術剛洗的手,手上還殘留著肥皂味,他拿起暖瓶給穆靜倒了一杯水,遞水時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穆靜接過水,問瞿樺有什麼想法。

“還沒吃飯吧。”瞿樺沒說他有什麼想法,他對穆靜說附近先建成個館子,味道還不錯。他拿起穆靜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給她披上。

至於他的想法,他之前早說了,他尊重她的意見。話已潑出去,就不能再反悔。那封信是終版,在此之前他寫的信要長得多,但最終都被打火機燒掉了,只剩下一堆灰燼。後來灰燼而沒了。

“在這兒吃吧,我帶了月餅。”穆靜從行李袋裡拿出了一包月餅,臨走前她在店裡買的,家鄉風味的月餅。她拆開捆月餅的麻繩,用自己帶的小刀把兩塊月餅切開,一分兩半,她給了瞿樺一半。

兩人對坐著慢慢吃月餅,見瞿樺吃完了,穆靜又遞給他半塊。

老方的話打斷了瞿樺的回憶。他先說兒子在美展拿了獎,又說兒子對獎不獎的蠻不在乎。就連他以前追著兒子打的時候,也不在外面說他壞話的。說完兒子的專業,又說起兒子對兒媳的體貼。兒媳坐飛機,兒子坐火車硬座。老伴坐飛機,他坐火車,他們方家尊重女性是有傳統的,這個是要說給女婿聽的。本來兒子的孝順也是可以講一講的,給自己買了臥鋪,卻自己坐硬座。可他不想女婿對他的父親也太順從,直接略去不講。

瞿樺從老岳父的話裡提取出一個資訊:那就是穆靜的父母弟弟都來了。

車廂裡瞿樺幫過忙的病人家屬過來感謝他。瞿樺點點頭,囑咐了一句,他低頭看了下表,說他該回原來的車廂了,老方問他在哪個車廂,聽了瞿樺的回話,他便說真是巧,你弟弟和你一個車廂。老方隨女婿去找自己兒子,到了車廂,老方沒找見自己兒子,一個女孩兒看見老方,發現他和方穆揚描述的長相很一致,遞給他一張紙條,說是他要找的人給他的。老方看了紙條,才知道這個不安分的逆子上一站下了火車,扒上了火車頂,紙條上寫著終點站再與他會合。此刻方穆揚正坐在火車頂上看天上的雲彩,他心想費霓大概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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