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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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穆揚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服務,“能不能給我擦擦鼻子?”
費霓又拿著毛巾給他擦了擦,手指無意間碰到他的嘴唇,又迅速收了回來。也不知道是他的嘴燙還是她的手指燙,反正費霓夠熱的。
那時間太短,費霓也不知道方穆揚有沒有發現。
費霓把毛巾丟到盆裡,擰乾,又換了一盆水,“你自己擦吧。”這時方穆揚已經把碗洗好了,她扯過方穆揚手邊的洗碗盆,端著向自家碗櫥走。
費媽看著自己女兒黏黏煳煳地和方穆揚進了水房,回來時卻一直避著方穆揚,她剛想問費霓怎麼回事,就聽費霓要下樓送方穆揚回招待所。
她剛想要問女兒,費霓已經到了門外。
這天天很熱,一絲風都沒有。
費霓照舊讓方穆揚路上小心。
“就沒有別的跟我說?”
“沒有。”
方穆揚的手放在費霓的頭髮上,“真沒有?”
“你的手。”
方穆揚又收了回去,看著她笑,“今天怎麼又不高興了?”明明昨天這個動作就被她默許了。
“沒有,謝謝你幫我弄到電視票。”費霓的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方穆揚對她動手動腳,而是她的頭髮該洗了。她希望方穆揚沒意識到這件事。
方穆揚判定費霓不會再跟他說別的,重複了昨天的話:“回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這次費霓沒再回頭。
回去,費媽把她叫到裡屋,相比上次的欲言又止,這次問得明明白白:“你和小方第一天晚上都按照我說得做了吧。”
費霓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意識到才勉強點了點頭。
“小方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
費霓像昨天那樣,還是沒領悟到母親的意思,“什麼問題?”
明明屋裡只有兩個人,但費媽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偏要湊到費霓耳邊同她小聲說。
費媽的話就像一股火似的,把她的耳朵烤熱了。
開始說得很小聲:“他沒問題。”
費媽不相信,繼續質疑:“沒問題怎麼會?”
“他就是沒問題。媽,我困了,要休息了,您也回去睡吧。”
費媽幾乎是被女兒半趕出屋子的。
晚上出奇地熱,開啟窗戶,也沒風吹進來。費霓不停地翻身,直到凌晨一點多才迷迷煳煳地睡著了。她是被震醒的,最先察覺到床晃動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也就一秒的時間,她意識到這是真的。
第28章
當費霓護著父母一起到樓下的時候,她的鞋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耳朵裡仍是隆隆的響聲,像是置身一個龐大的工廠車間,機器的聲音被擴音器無限放大,這聲音要是在夜晚單純出現,準會招來一片罵聲,而現在伴隨著嘩嘩的玻璃碎響,帶來的只有驚惶。
費霓露出來的腳後跟不小心碰到在晃動中掉落的碎玻璃,地面仍在晃,這次是左右晃,費霓渾然忘記了疼痛,她抓住母親的肩膀,防止她摔倒。
樓下擠滿了人,樓裡的人差不多都出來了,費霓耳邊有汪汪聲,叫得很兇,二樓的老太太抱著她家的旺財一起下來了。旺財叫得很兇,可這跟其他聲音一比卻顯得微弱極了。
四周的人都在議論剛才發生了什麼,還有人依然沒識別出這是地震,認為牆體是被大貨車給撞了。他們的心情還停留在過去的驚恐中,來不及想到以後,互相交流著震動時自己的感受。有的女人此時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布料過少,想要上去拿,被人攔住了。
在生命面前,羞恥心顯得多餘。或者說根本沒有羞恥的必要,因為誰也不比誰好到哪兒去。
南邊噼來一道紫光,在混亂的晃動中,費媽看上了女兒腳上的血。
可誰也沒有多餘的布料包紮,費霓只穿著一個單薄的睡裙,周圍跑出來的人也大多隻穿了內衣,或用床單被單裹著,腳上的鞋有人一隻,有人兩隻,還有人在下樓過程中跑掉了兩隻鞋,此時赤著腳站在隨時可能開裂的地面上。
費媽當即指示老費把外面的背心脫掉,老費也沒猶豫,一把把脫下的背心給了女兒,讓她趕快包紮止血。
費霓低頭包紮,腦子不停地轉,“樓下不能呆了,萬一樓倒了怎麼辦,咱們去馬路上避避吧。”
老費把女兒的意見告訴了鄰居,一幫人向著馬路走。
“怎麼樣,腳疼嗎?”
“不疼。咱們走快點兒吧。”
費霓根本沒時間思考她的腳疼不疼,那實在是無關重要的小事。
等到地面恢復平穩,費霓的腦子越來越有時間想別的。
費家老兩口很擔心自己的女兒:“也不知道老二怎麼樣了?她還有個癱瘓的婆婆……”
老費發了話,讓老伴和女兒在這兒待著,他去看看二女兒。
費霓自然不能同意,“您要不放心,你們在這兒待著,我去看。”
“你不能去,你的指令碼來就傷了,不能走路。天又這麼黑,你去了,我們得擔兩份心。再說你要出了事,別說我和你爸受不了,也沒法跟小方交待。”
“沒事兒,就一點兒小傷口。再說我眼也總比您二老好使。”
費霓有些後悔,昨天她真不該叫方穆揚走,他要是在,她還能騎著腳踏車去看看自己的姐姐,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方穆揚住頂層,招待所的樓很有些歷史,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她想應該不會那樣慘,總不能可著一個人讓他倒黴,他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可也說不定,人要是倒黴,總會有黴頭自動觸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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