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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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防震棚的人說:“路口有賣西瓜的,一毛八一個,晚了就買不著了。”說完還補了半句,“明天賣西瓜的人還來,用不著多買。”
聽了他的話,好多人多跑去買西瓜。
方穆揚單手將西瓜噼成兩半,一半大的,一半小的,大的他給自己的岳父母,讓他們分著吃,小的則交給費霓,又從行李袋裡掏出一隻飯盒,從裡面拿出兩把杓子,一把叉在費霓的西瓜上,“你吃吧,補充補充水分。”
費媽說:“我們吃不了這麼多,要不借個刀把它切開。小方,你也吃一點。”
“我今天腸胃不好,吃不了西瓜。”
費霓忍不住問:“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我現在比較適合吃饅頭。”說著方穆揚狠狠咬了一口饅頭,“這誰買的饅頭,怎麼這麼會買?”
老費為其解答:“這是費霓在食堂買的。”
費霓制止了方穆揚對饅頭的讚美,“好好吃飯吧,小心把你噎著。”又低聲對他說,“彆著急,不夠還有餅乾。”
“夠了,你買的饅頭就是不一樣,扛餓。”
“別貧了,趕快吃吧”
費霓緊著最左邊的西瓜吃,給方穆揚留了大半截。她看方穆揚吃饅頭的樣兒,就知道他的胃口好得很,不可能吃不下西瓜。喜歡吃,又只買了一個,大概是因為他想著西瓜是有限的,他多買了,別人今天就買不著了。
費霓把剩下的西瓜給方穆揚,方穆揚也沒推辭。
費霓剛要拿紙擦自己用過的杓子,就被方穆揚搶走了。
方穆揚告訴她,非常時期,要節約用紙。
下午方穆揚不用去培訓班,幫著其他人搭棚子。有人搭得太簡單,大雨一下就七倒八歪了。
快到晚飯點兒,方穆揚把費家做飯的工具從樓上搬下來,拿到一樓,借了個灶臺。他特意選的靠出口的位置,隨時可以逃。他跟費霓說要給她露一手,給她煮西紅柿面吃。他今天去糧店搶到了五斤掛麵,回來路上又碰上有人在賣西紅柿。
“費霓,你知道怎麼做地道的西紅柿面嗎?”
“怎麼做?”
“多擱西紅柿。”
面煮好了,方穆揚挑了一綹放碗裡,讓費霓吃第一口。
“怎麼樣?”
“挺好的。”雖然比他吹得差了一些,但味道老實講並不差。
方穆揚最擅長煮掛麵和各種亂燉。方穆揚最開始在知青點當大師傅給人亂燉的時候,他考慮得不是味道,而是調和在一起的色彩,沒想到吃起來也還不錯。
“那你就多吃一點。”
晚上二十多號人擠在一個地震棚裡,費霓嫌空氣悶,獨自出了棚子,方穆揚跟上去。
“今晚你先湊合一宿,明天我給你搭一個小的,你就不用跟人擠了。”
第30章
晚上大家睡在一起,最中間是一樓的老太太,老太太相當於分割線,將男女隔開,左邊都是女的,右邊則是男的。老太太左手邊是她的兒媳,右手邊是她的兒子,也很方便照顧。其他家的人都打散了,費霓睡在最左邊,方穆揚則在最右,中間隔著二十號人。
費霓醒得很早,防震棚和外面只隔著一層透明的塑膠布,塑膠布搭在頂子上,垂到地面,用來防雨,外面還一片混沌。這樣一種夜色,並不妨礙費霓發現她左側還睡了一個人,那人就睡在她旁邊,和她隔著一層布,她的心勐跳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往防震棚最右看了一眼,尋找方穆揚,可這個點兒,防震棚裡還很暗,是墨慢慢溶於水的那種灰黑,她根本不可能用肉眼發現方穆揚。
她拿起手電筒往外照,睡在她旁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要找的那一個。他平平穩穩地睡在一張很窄的木板上,那張木板的寬度僅能容納他身體的二分之一。手電光打在方穆揚的臉上,因為隔著一層透明的布,像是沾染上了一層柔光,他五官並不是柔和那一掛,但現在顯得很安詳。費霓拿著手電筒照他,從眼睛睫毛打到鼻子嘴巴,也沒把他照醒。
在這並不算寂靜的夜裡,耳邊時不時傳來別人的鼾聲,可這鼾聲離她越來越遠,她只能聽見方穆揚的唿吸聲和她自己的心跳。
大概是太累了,她慢慢感到了一種睏倦,無心計較棚外的人,迷迷煳煳睡去了。
天剛亮,費霓感覺左邊有人用指頭捅了她胳膊一下,她知道是方穆揚,也不去搭理他,他又捅了捅她,她還裝不知道,直到這個人的手指鑽進塑膠布去戳她的臉,她才急了。
她拿手去趕他,手指頭卻被勾住了,大概是露天睡的緣故,他的手很涼,襯得她的手指熱得越發的熱。她第一時間去看旁邊的母親,發現她還睡著。
她隔著塑膠布小聲警告他,他卻一直在衝她笑,手指頭在她的掌心畫畫,他畫得很輕,刺得她手癢,無非是畫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她生氣時眼睛反而是半合著,不像有些人是瞪著。
見費霓真惱了,方穆揚才放開她的手,用一種只有她才能聽見的語氣說:“出來。”
費霓輕手輕腳出了防震棚,她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大概她很有睡相,衣服也沒怎麼皺,但她卻覺得自己哪哪不自在,身上是粘膩膩的,尤其是頭髮,她本來準備昨天早上洗的,可現在還沒洗。
費霓本要罵方穆揚,卻聽他說:“我給你燒了洗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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