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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霓不想再聽他說話,催道:“再不吃麵,就涼了,你趕快吃吧。”

“你說這面加點醋味道會不會更好?”

“你要想吃醋,就自己買,別栽贓我。”

“我的意思是吃醋對身體好,我也願意你多吃點醋。”

費霓被他這般栽贓,知道自己如果再問凌漪,方穆揚肯定會愈發得意,以為這是她吃醋的表示。她不想遂了他的心意,起身欲去水房,剛起身,就被方穆揚拉住了手,方穆揚用他剛修剪過的指甲去撓費霓的手心,“再坐一會兒,你想問什麼,我都說給你聽,我也想你多瞭解瞭解我。”

費霓被撓得發癢,羞得甩開他的手,她夾了飯盒裡最後一片鮑魚堵住他的嘴,“誰想聽你說?”

她低頭看了眼方穆揚送她的手錶,原來已經這麼晚了。今天是週六,那個規律的可怕的時間馬上要到了。

那聲音每週二和週六準時出現,週二,方穆揚在外面打傢俱,他沒聽到。今天,她也不想讓他聽到。下次再說下次的,今天無論如何不行。

費霓因為被說吃醋本不想再理方穆揚,此時卻不得不主動同他說話:“今天不是要繃沙發布嗎?我陪你去。”

方穆揚不知道不喜歡沙發的費霓怎麼會這麼熱心起來,他笑著說:“你不用管了,我明天再弄。”

“明天還要去我爸媽家吃晚飯,咱們得早一點過去。”費霓不讓方穆揚再有別的選擇,她直接說,“你那件線衣呢?趕快穿上,咱們一起下去。”

方穆揚發現了不對勁,費霓著急得不合常理,但因為他也想和她下去一起看看星星,便說好。

這晚的星星很多,費霓在路燈底下,幫方穆揚抻著沙發布,以便他固定。

這隻沙發太大了,放下它,再放矮櫃,鋼琴根本沒辦法放了。

但因為這個沙發已經做好了,她只能欣賞起這沙發的好處。

“你什麼時候學的木工?”

“下鄉的時候。”

“很辛苦吧。”費霓猜他除了做木工活兒還要下地幹活兒,插隊知青不比兵團知青,沒有工資,只能靠工分吃飯。

“還好。”他倒不覺得自己有多辛苦,只是老在一個地兒待著還不能離開多少有點兒無聊。按規定,他在本市沒房子,父母也沒在,是不能回來探親的,外地也不能隨便去,因為買火車票也是要介紹信的。到了春節,別人休探親假,他自己在知青點裡待著,老鄉倒是挺熱情,邀請他一起過節。別人闔家團圓的時候,他和父母兄姐分隔四地。要不是凌漪自殺,他是真不願意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她,上了大學他起碼可以換個地方待著。去年夏天是他第一次休探親假,如果不是那次借同學的光偷著回來,遇上暴雨,他現在在哪兒還說不定。

“你好像在哪兒都能適應。”她一時甚至有些羨慕他。

“但我還是更喜歡和你在一起。”

費霓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他老是冷不丁來這麼一句,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久之後,費霓才說:“你下鄉學了那麼多東西,怎麼沒學會洗衣服?”照他那麼搓,一件衣服的壽命至少得減少一半。

方穆揚沒告訴費霓,他的衣服被單都是點裡女知青幫他洗的,被子也是她們幫他拆的,作為交換,他幫她們挑水下地乾重體力活兒。有時,她們甚至會搶著幫他縫補衣服。這是一種很純潔的互幫互助,但他怕費霓誤會,只說自己手笨,洗了這麼多年也沒長進。

“你手笨?”費霓想說你畫畫的時候手可太巧了,尤其畫姑娘的時候,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的木工活做得不是很好麼?”

“你喜歡這沙發嗎?”

都快要做好了,怎麼能說不喜歡?費霓說沙發很不錯。

“有了沙發,你的鋼琴是不是沒地兒放了?”

費霓心裡說,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家裡沒空間放沙發,你不聽,非要打。但他既然要打好了,也不能再潑他的冷水。這房子方穆揚也有使用權,他有權選擇他喜歡的傢俱,怪只怪房子太小。而且這新家的意義恐怕對於他比她還要重大。在擁有新家之前,她和父母住在一起,雖然侷促,但畢竟也是自己家;但方穆揚比她還要艱難許多,他在異鄉和別人住在大通鋪上。

這麼想著,費霓說:“鋼琴買回來,一年到頭也就是彈那麼幾首曲子。”她看了看錶,隔壁的事情大概已經辦好了,她對方穆揚說:“咱們回去吧,明天再弄。”

方穆揚一把脫下線衣,墊在木料上,讓費霓坐。

“趕快穿上,多冷!”費霓馬上拎起了他的線衣,又說,“放在這兒,多髒。”

“坐會兒,咱們一起看看星星。”

“你不冷嗎?”

“你靠我近點兒,我就暖和了。”

然而費霓並沒有靠近方穆揚,只是他靠過來,她也沒推開他。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要給她熱一熱。他的手倒是熱的,雖然線衣脫了,但剛才因為幹活兒手上摩擦出的熱氣仍聚集著,很快就把這熱傳給了她。

費霓低聲讓方穆揚不要湊這麼近,晚上有人巡邏,他們這樣一男一女組合是重點觀察物件。

“咱們是夫妻,大不了請他們看看咱倆的結婚證。”

“何必找那個麻煩?”

“他們要是稍微有點兒觀察力,就該知道咱倆是領了結婚證的正經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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