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頁
“但教我總足夠了。”
“那我試試吧。”教歪了就教歪了吧,兩個人用一架鋼琴,比一個人用總是值的。她想方穆揚是識譜的,教起來應該並不難。
費霓又看見了方穆揚鼻尖上的汗,把鋼琴從信託商店弄到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拿了他的白瓷盆去水房打水,打回來又兌上暖壺裡的熱水,將毛巾放在裡面,擰乾遞給方穆揚擦臉。
方穆揚拿毛巾的時候碰到費霓的手指,這手指又跟觸電似的縮了回去。
方穆揚擦了臉,自己去洗毛巾。
“你怎麼知道我會彈沙家浜?”
方穆揚低聲說:“我總不能說你喜歡莫扎特。”
“也對。那我彈個沙家浜的選段給你聽聽。”
費霓沒有琴凳,便坐在椅子上,她的背嵴挺得極直,在彈之前還扭頭衝一旁的方穆揚笑了笑。
方穆揚本來只是看著她,後來便撈起一張紙信手畫費霓的像。
一曲彈畢,方穆揚又請費霓彈第二首,緊接著便是第三首,都是時下大家都狠歡迎的曲子。
在自己家總是比外面彈過癮,琴的瑕疵也可以忽略不計。
方穆揚很少見費霓這麼快樂,他不去打擾她,只是忠實地記錄他看到的一切,她的手指都透著愉快,他甚至也被這愉快給感染了。
兩個沒吃飯的人暫時都忘記了吃飯。
費霓彈完看向方穆揚,他在畫她,兩個人對視笑一笑。
她彈琴的時候太過盡興完全沒覺得不自在,此時卻稍微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一直盯著她看。
方穆揚讓她再彈一首。
費霓聽從唯一聽眾的意見就又彈了一首。
彈完費霓湊近方穆揚,去看畫中的自己。
可他移了畫架子,神神秘秘的,不讓她看。
費霓威脅他:“你不讓我看,我也不讓你畫。”
“這個你可做不了主。”
“當我願意看呢。”費霓轉過臉,提議道,“你不是想跟我學彈琴嗎?我現在教你吧。”
費霓很有做老師的樣子,她教得無比耐心,即使方穆揚的手指弓成一個很奇異的姿態,她沒見過這麼彈鋼琴的人,她也不嫌他笨,親手去矯正他。
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方穆揚問:“你是不是覺得我笨?”
確實出乎她的意料,方穆揚會拉琴又識譜以前也上過音樂課,怎麼也不該是眼前這個樣子。
但她很大方地寬容了他,畢竟能彈的就這麼幾首曲子,教他彈個一年半載的也沒什麼。
“不著急,慢慢來。”
方穆揚握住費霓的手,說:“你真好。”
汪曉曼聽到隔壁彈來的曲子,她的鄰居兩個家徒四壁的年輕人,家裡連煤氣罐炒菜鍋都沒有,卻買了一架鋼琴。
傳來的曲子似乎昭示著他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這樣都滿意,未免對生活太沒追求了,而且她覺得費霓的曲子還是差了些,真該給費霓聽聽她的唱片,讓她知道什麼叫彈得好。她從抽屜裡取了唱片放到電唱機裡,獨自欣賞起來。
聽著聽著,汪曉曼就聽出了不對勁,鋼琴聲能傳過來,說明這房子還跟以前一樣不隔音。以前隔壁也是住著一對夫妻,晚上時不時就鬧出些聲音來,鬧得他們睡不著覺,晚上只能往耳朵裡塞棉花,後來費霓的丈夫回來,汪曉曼以為會有過之而不及,畢竟是新婚小夫妻,又沒輕沒重的,就算天天鬧出聲音,也不奇怪。可也回來這麼些天了,她準備的棉花一天都沒派上用場,她還以為隔壁用了什麼法子,讓這房子突然變得隔音了。
一對小夫妻,結婚這麼多天,愣是沒弄出一點聲音。
她拿手戳了戳自己的丈夫,“這些天你有聽見隔壁弄出什麼聲音嗎?”
“沒有,怎麼了?”
汪曉曼越想越氣:“今天晚上你給我小聲一點,人家剛結婚,都能沒聲音,怎麼偏偏你每次都把床弄得那樣響,多丟人,人家背後不知道怎麼想我,跟著你,我的臉都要丟盡了。”
“你的聲音也不小。”
“不要臉!今晚離我遠一點。”
“你以為不出聲是什麼好事呢?聲音大有什麼丟人?隔壁羨慕你還來不及。我看那男的別看長得高高大大的,多半是中看不中用,誰跟他結婚誰算是倒了黴了。”
“不可能吧。要是這樣,費霓能願意嗎?”
“費霓也就面上精,實際上比誰都傻,當初多少人追她,她都不搭理,結果選了這麼一位。還是你聰明,選了我結婚。”
費霓並不知道鄰居在議論他倆,還一心一意地教方穆揚彈琴,快九點,她才想起自己飯盒裡的土豆牛肉。
因為錢掌握費霓手裡,現在晚飯都是她負責買。
土豆牛肉一週只買一次,費霓搶來很不容易。今天她沒買饅頭,特意買了螺絲轉兒。
現在他們有新碗了,方穆揚把保溫瓶裡的粥先倒進費霓的碗裡,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費霓把螺絲轉兒遞給方穆揚,方穆揚很自然地接過咬了一口,他拿筷子夾了一塊牛肉送到費霓嘴邊,費霓張開嘴吃了,說:“我自己會夾。”
“剛才你教我辛苦了,也給我一個感謝你的機會。”於是又夾了一塊送她嘴裡。
費霓吃了喂到嘴邊的食物,揀了幾塊牛肉送到方穆揚碗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