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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筆不會關心畫紙是什麼感受,更不會問這紙怎麼起筆,筆尖哪兒輕哪兒重,在哪兒該停頓,停頓多長時間。

但方穆揚會問費霓,他關注她的感受甚至到了事無鉅細的地步。

費霓斷斷續續地說出她要說的話:“別問了,你怎麼著都行。”

方穆揚便很放肆了,此時他的手指比拿筆時更靈活。費霓從沒在方穆揚臉上看見過諂媚這一表情,但方穆揚的手指告訴費霓,他其實是可以很輕佻,很諂媚,很沒骨頭的。你如果真覺得這人沒什麼骨頭,他又會馬上強硬起來,告訴你剛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裝的。

費霓能聽到自己無意間流出來的聲音,但她控制不住。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結婚那一天費霓母親跟她說的事情仍然沒有發生。

費霓的頭腦還有一小塊地方保持著清醒,她剋制著輕喘,問方穆揚:“小方,你知道接下來怎麼做麼?”

“是這樣麼?”

“不是。”

“這樣?”

費霓咬著牙說道:“不是的。”

費霓找到方穆揚的耳朵,用一種第三個人絕對聽不到的話跟他說了幾句。幾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這樣對麼?”

費霓這次忍著沒說話,混亂中去找她放在方穆揚枕邊的小塑膠袋,一個袋子裡有兩個。

她拿了一個給他。

“我不會,你幫幫我。”

“你又哄我。”

“我真不會,要不你給我念念說明書,我照著做。”

費霓只好顫抖著手去幫他,“你的手老實一點好不好,要不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說的話是祈使句,但因為帶著哭腔反倒有祈求的意味。

她按照說明書上說的那樣去做,手一直在抖,但步驟卻沒有錯,她疑心是自己因為緊張做錯了,但重來一次還是不對。她顫抖著手指一次又一次的重來,卻越來越艱難,從手指到掌心都浸出了汗。

方穆揚的汗珠落在費霓的額頭上,大概是疼的,他的手握住費霓不停顫抖的手指,湊在她耳邊同她說了一句話。

她又羞又想笑,又覺得生活實在喜歡和她開玩笑。

廠裡和藥店發的以及劉姐給她的都是標準型號,而方穆揚不僅不合標準,還和標準差得有點兒大。

那些東西他根本沒法用。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方穆揚並不比她好多少,再無師自通也是沒經驗的人,所以和她一起犯了一個尷尬的錯兒。

外面的雪紛紛下著,這個夜晚可太難熬了。

第58章

雪越下越大,沒有停的意思。

誰也不知道這雪會下到什麼時候。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一年無論下多少場雪,第一場總是有點兒不同的。

費霓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霧,像在窗戶玻璃上哈了一口熱氣,而費霓的臉貼在玻璃外層。

她的眼睛也有點潮。

她用這雙眼睛看著方穆揚,“反正也做不了了,那咱們把燈關上吧。”

“你想做嗎?”

費霓的手指擰在一起,用一種很低的聲音說:“不做也可以的。咱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麼?”

她雖然很難受,但不認為跟做不了有關。

方穆揚拿著費霓的手指去握他那不合標準的地方,“可我想。”

她很想縮回來,卻被方穆揚握住了。

她的手,被迫知道他有多想。

“你摸摸。”

費霓不情願地說:“你自己摸吧。”

“可它喜歡你,你要不要親親它?”

“小方,你真不要臉。”

方穆揚也不反駁,握著她的手,頭髮去蹭她的下巴頦兒,去蹭被他畫在畫上的那顆痣,蹭的費霓連腳底都在癢。他的動作並不強硬,甚至有點兒可憐的意味。

費霓知道他在哀求她,但她的心腸很硬,對於這種要求她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她被他弄得癢死了,按照他的要求,手上稍微用了勁兒,她幾乎有點恨她手上握著的東西,它越來越不標準了。

費霓見識到了方穆揚有多麼“欺軟怕硬”,哪兒軟他就欺負哪兒,在哪兒逞兇鬥狠。方穆揚的頭髮並不柔軟,可他的頭髮偏往柔軟的地方扎;他的牙齒很硬,什麼硬東西都能嚼,可他偏去咬那最溫軟不過的東西,咬一下又親一下吮一下,彷彿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費霓被他欺負得都要哭了,“別這樣好不好,我難受。”並且她也不知道怎麼解決這難受,她只知道這難受是方穆揚給她的。

可方穆揚並不聽她的話。

她氣得手上又用了一點勁兒,“做不成又不是因為我,你就知道欺負我。”

都是因為他,她想不想又能怎樣呢?

這根本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的問題。今晚肯定是不能的了,明天也肯定不能。宣傳冊上寫的法子除了這個,就是短期藥丸,一個月要吃二十二天,吃了也不能馬上做,除了藥丸,還有針劑,這些都是要去醫院或者藥店找醫生開處方的。最簡便的就是廠裡和藥店發給她的東西,可誰叫他不夠標準?

方穆揚拿手去安撫她,“怪我,別生氣了。”

費霓因為他的安撫更難受了。

“我沒怪你,小方,要不我上去睡吧。”離了方穆揚,她應該就沒那麼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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