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郭雲哲等人來救郭澍。

  再後來，沈雙城來救郭雲哲。

  他們便都是方兮宇拿下的。

  包括沈雙城，也完全不是他方兮宇的對手。

  如果不是施盈盈機緣巧合下救走沈雙城，沈雙城必得死在他手裡。

  若沈雙城那時就死了，哪有現在的沈冽！

  可惜這些念頭想上一百遍也無用——

  沈冽現在每一招下得都是死手，剛烈強勁，刀鋒凌厲。

  方兮宇並不覺得自己老了，他的身闆依然健碩硬朗，至少在方家後輩的佼佼者中，還沒人能勝得了他。

  但沈冽的每一招，他都擋得吃力，虎口發麻。

  方兮宇看得出，沈冽想盡快結束戰鬥，好回頭去追謝懷楚。

  但看出來了也沒用，沈冽快攻快打，以力破巧，讓他找不到絲毫破綻。

  生平頭一次，他被對手壓制的連還擊餘地都沒有。

  “後生可畏！”方兮宇喝道，“可是沈冽，你要追殺的人不是我，是謝懷楚！”

  沈冽沉聲道：“異類都殺！”

  話音落下，沈冽爆發出更快的速度，刀鋒隨手腕一轉，橫噼而來。

  方兮宇趕緊後退，橫劍去擋。

  沈冽的刀尖擦著方兮宇的脖頸而過，僅三寸就要割喉。

  方兮宇連冷汗都來不及驚出，沈冽已左右手換刀，左手同樣利落，側身避開方兮宇的長劍，同時從左向右勐烈一拉。

  方兮宇在幽暗的微光裡看到一絲銀光乍現，冰涼涼的觸感從喉管處劃過，緊跟著，滾燙的鮮血湧出。

  葉正帶著士兵們遙遙趕來：“將軍！”

  “將軍，真是你！”

  沈冽不等他們靠近，語聲清越，大聲叫道：“我去追人！搜他身！”

  “是！”葉正高聲回道。

  謝懷楚拼盡全力狂奔，特意避開之前出來的方向。

  他大步跑上一條石階，一路跑，一路在心底嘀咕前面有路，一定要有路。

  跑著跑著，一點橙光忽在前面點亮。

  謝懷楚趕緊剎停，迅疾拔劍，往後退去。

  那點橙光輕輕晃動，圓圓一顆小糰子，橙光後面，戴著金色面具的女人偏頭看他。

  謝懷楚嚇得臉色慘白，揚劍指去：“什麼人！”

  夏昭衣語聲細膩，幽幽道：“鬼。”

  “什麼鬼！”

  “……噗！”夏昭衣輕笑，“我是好鬼，你是誰，要來這陪我？”

  謝懷楚雙眉緊皺，往後又退了大步。

  夏昭衣道：“這裡是我的地盤，你不想死的話便給我老實交代，你為何到此。”

  謝懷楚吞嚥了一口唾沫，沒有動，警惕看著她。

  夏昭衣聲音一沉：“說。”

  謝懷楚沉默，仍一字未吐。

  夏昭衣眯了眯眼，手中燈火忽然消失，謝懷楚的眼睛來不及適應黑暗，便聽一道風聲驟然襲來。

  他趕忙後退，右肩竟被人在身後壓住：“不說？”

  謝懷楚大驚，回身便刺，對方消失了。

  謝懷楚不管不顧，拔腿就跑，那團小燈火卻又在他前方二十步的距離亮起。

  很微弱的光，但讓謝懷楚覺得刺眼。

  謝懷楚停下腳步，不敢再靠前，怔怔望著這個“鬼魅”。

    夏昭衣緩步走去，低低道：“死在這裡，你也將永遠被困在這裡，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這是呂無為給她的靈感。

  謝懷楚艱難地舉起劍：“你別過來。”

  夏昭衣微笑：“你很勇敢，年輕人，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永不超生，生不如死？”

  “你別過來！！”謝懷楚顫聲叫道。

  再厲害的劍客，在此情此景，也被嚇得腿軟。

  夏昭衣的聲音溫和：“說吧，為何要闖入我的地盤？”

  “是唐相思讓我來的！他活了幾百歲，你要抓去抓他！”

  “這個唐相思，他要你過來做什麼？”

  “抓風清昂，找到風清昂留下的東西！風清昂你總認識吧！”

  “這世上沒有風清昂，”夏昭衣用現成撿來的資訊回答，“只有風過橋，只有韓瑞遷。”

  謝懷楚扶著牆，徹底服了眼前之……“人”。

  “對，”謝懷楚點頭，“他不是風清昂，他是韓瑞遷。”

  “那麼，你要找什麼？我幫你找，這地宮，我是最熟悉的。”

  謝懷楚一凜，抬眼看她：“你，你真是好鬼？”

  夏昭衣忍笑辛苦：“說吧，要找什麼？”

  “找一件他留下的寶物，其中有一支銅鈴，你可有印象？”

  “銅鈴？我沒有，他留下的寶物太多，我沒有興趣，是什麼樣的銅鈴？”

  “青銅鈴鐺，鈴身鏤空雕琢風伯紋，內懸玉舌，鈴柄為青鸞銜枝造型。”

  夏昭衣道：“有何用？”

  謝懷楚左右張望，看回夏昭衣：“這附近，可有其他人？你可感知得到？”

  “沒有，只我一人。”

  “那，你可曾見到一個跛腳之人？”

  夏昭衣不想多事，搖頭：“沒有。”

  卻見謝懷楚長長鬆了一口氣：“好，你既是一個好鬼，此事我便同你說。唐相思是我的主公，他只對我一人提過，他當初已經嚥氣了，但被人用一支青銅鈴鐺搖醒。自那後，他便得到了長生。”

  夏昭衣道：“就是這個原因，你便來了。”

  “如果能將風清昂活著捉回去，那自然更好！對了，他如今身在何處？”

  “死了。”

  謝懷楚攏眉，點了點頭。

  沈冽必然是先殺了風清昂，再來追殺他們的。

  想到這地道里還有其他人，比如離嶺那個老傢伙，謝懷楚心裡又起不安。

  他抬眼看向跟前的女人，儼然將她當成靠山：“你能……幫我殺幾個人嗎？”

  夏昭衣只道：“一個風清昂，一支青銅鈴鐺，便沒了？”

  “還有其他，你若是能帶我去找到那處寶藏，再好不過！”

  夏昭衣笑笑：“我若是帶你去尋到那些寶物，你拿了寶物，回去交給唐相思嗎？”

  “……對啊。”

  “你要去哪找他？”

  她的話和語氣，讓謝懷楚又感到不對。

  謝懷楚往後退了步，舉起劍：“你……真的是，鬼？”

  夏昭衣道：“你覺得呢？”

  “我越看你，越不像是，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夏昭衣一笑：“看破不說破，咱們二人將這戲好好演下去，說不定，你還有活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