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走向神殿的趙副主教。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副主教——後者是一位六七十歲的老人，滿頭白髮，步履緩慢，手裡拄著一根神官權杖，卻被他當做了柺杖。

每走一步，那根權杖都會不輕不重在地上“篤”一聲脆響。

老人臉上，有一副很厚的黑邊眼鏡，透過眼鏡，林望看到他有一雙十分明亮但深邃的眼睛，正打量著自己。

林望朝老人走去，伸出手：“副主教閣下，我是林望。”

“久仰……年輕而英勇的北地人。”趙副主教的嗓音，是一種有些尖銳的蒼老聲音。

“杜主教實在是很小氣，這麼優秀的年輕人，居然不早給我介紹……”

趙副主教微笑著開個玩笑，抬起手，把握在右手心的一樣東西，遞到左手，又把右手伸向林望。

那是一枚四四方方，十分規整的立方體石塊，大小約莫一寸見方。

石塊遞到左手後，老神官伸出右手，和林望握了握手。

握手的瞬間，林望感覺到，雖然老神官年齡已經很老，但手卻十分光滑，皮膚細膩。

林望沒有多想，畢竟是有超凡力量的人——身上有點奇特之處很正常。

趙副主教收回手，對林望說：“年輕人，聽說，你有些知識不明白？”

“是的。”林望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母親喜歡求知慾旺盛的孩子。”老神官在胸前劃個三角形，語氣慈祥溫和，看向林望，“幸虧這神殿有很多年輕優秀的孩子……我這老傢伙，可以騰出時間，陪一個求知慾旺盛的年輕人聊會兒天。”

他在一處噴泉的石簷上坐下，又拍了拍身旁：“孩子，坐。”

林望思索片刻，露出微笑，在老神官旁邊坐下來。

“孩子，你想知道什麼？”

“副主教閣下。”林望整理了一下語言，看著老神官，“我想知道，女神……在過去的一千多年歷史裡，有沒有做出過某種‘饋贈凡人’的行為？”

“我們始終生活在母親的饋贈中。”老神官又在胸前劃了個三角形，“不然俗世的繁榮是怎麼來的？而且，俗師們的力量來自於母親。”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望抬起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強調”的手勢，“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某種特定的‘饋贈’行為？”

“你是說，類似於‘三皇’的那種饋贈嗎？”

“三皇……對，差不多是那種，或者更獨特一些。”林望點點頭，又猶豫一下，看著老神官的眼睛，語氣嚴肅了一些，“不過，給三皇力量的……確定是女神嗎？”

“年輕人，你問了一個危險的問題。”老神官皺起眉頭，“這不是一個凡人該知道的。”

“果然。”林望皺了皺眉，“給三皇力量的……另有他神。”

“孩子，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趙副主教的眉頭皺的深了一些。

“鹿山人口中，包括他們的典籍裡，始終強調自己的皇權和力量，來自‘神明’的饋贈，而不是‘母親的饋贈’，所以我認為，他們的力量來源有問題。”

“孩子，這是個非常危險的問題，你不可以繼續問下去了。”

“這是我今天必須弄明白的問題……不過，這是第二個問題。”林望語氣堅持，“如果您給不了我答案，我會等杜主教。”

“……”老神官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他，“你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還是之前那個問題：女神，有沒有給一些特殊的人，特殊的贈禮？”

“年輕的北地人，你……”趙副主教若有所思看著林望，“你是想說，那個很特殊的，受到神明饋贈的人，就是你？”“我只是好奇而已。”

“孩子，你的問題……真的很危險啊。”趙副主教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正常人如果詢問這些知識，會直接被聖教軍抓起來的。”

“但你不一樣，你是神殿的貴客，所以……”

老神官想了想。

“這樣吧，年輕的北地人，你等一會兒。”

他指了指神殿外面：“你可以先去參加啟神節的第一階段神降儀式。”

“這個階段，神力最充沛，感悟效果最好……如果錯過，就太可惜了。”

他對林望笑了笑。

“等啟神節第一個階段結束後，我會在神殿裡，佈置一個足夠安全、方便談話的房間。”

“畢竟，你想知道的那些知識，很容易，被一些‘強大的存在’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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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官說著，衝林望和身旁的年輕神官揮揮手：“去吧，先去參加儀式……”

他說著，背過手，扶著柺杖，佝僂著身子：“我老了……老人就是這樣，總是會對優秀的年輕人格外寬容……就連這種知識，都會傳授出去……”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優秀的，幫了神殿很多忙的年輕人……不也一定會被母親喜歡嗎？”

“母親喜歡的，就是吾等應當做的。”

林望道聲謝，和年輕神官一起，轉身朝神殿外走去。

一路上，周圍的高階神官們，也都忙碌起來。

祭祀用的符紙、香灰和薰香，還有香油，被神官們抬著，朝神殿外走去。

林望身邊的年輕神官，依然沉浸在剛才的事情裡，不能自拔。

他語氣充滿羨慕：“哎，林兄，你知道嗎？我其實特別羨慕你……同樣的年齡，你竟然有資格和主教大人談話！”

“是副主教。”林望更正了他一下。

“一樣啦！對我來說。”年輕神官搖搖頭，繼續碎碎念著，“如果我有資格和主教大人說話該有多好……”

“你想和杜主教說什麼呢？”林望隨口問道，“如果你想說的事很重要的話，也許我可以……”

“如果我能和主教大人說話，我就會請求他，給我頒佈一個許可！”神官突然興奮起來。

“我有一個超棒的想法！如果主教大人真能聽我說的話，我就一定要求他同意我這個想法！”

“許可什麼？”

“我要主教大人許可我，藉助著神殿的力量，經營一份賣鞋的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