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陣刺耳的聲響中，整個廣場震顫起來。而在這陣劇烈的震顫中，天空中，烏雲翻滾，光線變暗。

神殿四周，本就稀薄的霧氣漸漸消散無蹤，但霧氣之外，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虛無，既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城市。

而與此同時，原本正在進啟神儀式的那些光柱，也在第一時間斷掉，消散。

廣場上，近萬名俗師也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個變化。

不過好在，幾乎所有俗師，都是身經百戰，經歷過大大小小異常事件的人。

在神殿周圍，發生這樣古怪變化的第一時間裡，這些俗師們便紛紛掏出了自己的俗物，其中甚至有一些，開始朝自己四周拋灑香灰。

“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啟神儀式斷開了！”

“不要慌！這裡是湯升城大神殿！母親注視著我們！不會有事的！”

石雄略罩著罩袍，眉頭皺起，目光警惕看向四周。

當這片神殿陷入古怪的異狀時，他感覺到，這個空間，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

在這個空間裡，他和神明的溝通依舊，但比之前，多少有了一點延遲——雖然這延遲不足以影響他的實力，但一些弱一點的神官，肯定實力會大打折扣。

而俗師們……實力一定會受到更嚴重的影響。

石雄略皺著眉，衝自己的屬下遞個眼色。

後者立刻會意，掏出一隻青銅鈴鐺，上面刻滿神殿符文，握在手裡警惕著四周。

就在這時，神殿正上方，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眾人看去，看到神殿最高處，梯形建築的頂端，突然坍塌掉一大片，磚石悽慘地坍塌墜落。

俗師們發出一陣陣震驚的唿聲。

“發生什麼了！”

“莫非是，有人襲擊了神殿？”

“誰敢在這裡襲擊神殿？！”

“兄弟們，這可是母親的神殿，要不要進去幫忙！”

這時，從那片坍塌的缺口裡，灑出一片灰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個正立方體形狀的光影，擠破缺口，順著灰光飛出來，飛向神殿臺階方向。

近了，眾人看到，那片光影，是一個面積大約五六立方米的立方體空間。

那個高大的北地人，和一個穿著高階神袍的曼妙女子，站在那個空間裡。

石雄略心中閃過一道閃電：莫非……

沒等他完成判斷，他的屬下已經喊出聲了：“是那北地人！他襲擊了神殿！那個神官正在阻止他！”

俗師們紛紛抬頭。

“北地人！”

“竟敢襲擊神殿！”

“兄弟們，等他們落地就一擁而上，殺了他！”

石雄略心中一急，他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而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年輕的神官開口了：“大家不要盲目！那個北地人我認識！他一定不會攻擊神殿的！”

然而他一個人，勢單力孤，聲音微薄，很快被淹沒在周圍憤怒俗師們的聲浪中。

俗師人群中，有個壯漢一揮手：“殺了他！”

許多俗師，朝著神殿廣場的方向，洶湧過去，每個人都是神色兇惡，手持俗物。

發光的立方體，漸漸落地了。

而那些憤怒的俗師，也逐漸接近了立方體。

立方體裡，高大的北地人和那個曼妙的女神官，也看到了這些俗師。

北地人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衝在最前面的俗師，離立方體已經不足五米，他臉上憤怒而狂熱的神色，已經清晰可見。

立方體落在地上，周身出現裂痕。

俗師高舉起了手裡的木牌。

立方體四周，在那個瞬間，突然安靜下來。

這時，突然從神殿內部，傳出一陣低沉而整齊的，金屬摩擦的腳步聲。

在腳步聲中，神殿深處，逐漸出現幾百雙眸子。

接著，是幾百張冷硬的臉，以及閃爍著寒光的鎧甲。“聖教軍！”

“整整一個戰團的聖教軍！”

俗師們大喊起來。

衝在最前的幾個俗師，衝著那些聖教軍大喜喊道：“長官！這個北地人，他做出了某種傷害神殿的……啊！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那個俗師大叫起來。

在他驚駭不解的注視中，離他最近的那個聖教軍，渾身鎧甲閃爍著寒光，一雙眼睛藏在鎧甲後面，衝著他大踏步走來，一邊走，一邊拔出了長劍。

然後，他一劍噼下。

閃爍著聖光力量的長劍，符文嗡嗡作響，那個俗師只來得及舉起木牌，便連人帶牌被噼成兩半。

緊接著，更多的聖教軍，衝過死者，衝向俗師人群。

數百把長劍，舉起，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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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中，這一整個戰團，無人說話，無人吶喊。

俗師們頓時陷入混亂。

“啊！”“神官殺人了！”“這些聖教軍為什麼要殺咱們！”

“管他孃的！想殺我？爺爺和你們拼了！”

“對！咱們人數是他們的幾十倍，吐口水都能把他們淹死！”

“讓這些鐵罐頭知道知道大爺的厲害！”

好在，俗師們也都是兇悍之輩，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和驚恐後，這些彪悍之徒很快調整好心態，朝神官們撲過去。

然後，他們就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當他們結印或者祈禱時，他們發現，自己一直以來賴以為生的俗術力量，並沒有第一時間得到響應。

而是變得緩慢而晦澀。

俗師們驚恐了。

“我的俗術沒有被響應！”

“為什麼，我唿喚蠱祖如此吃力！”

“先祖也沒有響應我的唿喚啊！”

“為什麼會這樣！”

一些俗師在驚怒交加之餘，仍然保持著悍勇，揮舞著俗術，衝上去和聖教軍展開了肉搏。

但，雖然他們的軀體，在俗師力量的加持下，比起凡人已經強大許多。

但面對武裝到牙齒的聖教軍，還有神力加持的情況下，他們的反抗，就像小學生和職業運動員打拳擊一樣。

一邊倒的屠殺開始了。

……

石雄略睜大了眼睛。

他不自覺地，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眼前的畫面，讓他彷彿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同樣是這個神殿，同樣是這片臺階，同樣是慘烈的廝殺……

“戰團長，咱們參戰嗎？”他的屬下大聲叫著，把他拉回了現實。

“參戰……但咱們幫誰？”石雄略喃喃道。

“呃……幫誰……”他的屬下猶豫了。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的神官，朝著聖教軍衝了過去。

他張開雙手，像是要攔住這些聖教軍，又像是要護住身後的俗師們。

他的聲音顫抖著，但卻仍然清晰且嘹亮：“我……以母親的名義，要求你們放下手裡的武器！停止這場殺戮！”

然後，石雄略看到，在這個年輕神官面前，一個渾身鐵甲的聖教軍，衝著神官，舉起了手裡的長劍。

長劍上血珠飛起。

長劍閃爍著寒光。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