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升城外。

原本巨大的神殿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刺眼深坑。

足有幾十米的深坑底部，依稀還能看到，當初修建這座巨大建築時，挖掘地基的痕跡。

而此時，站在深坑不遠處，林望和石雄略，看著面前的深坑……

以及深坑旁邊，戒備森嚴的神官團，還有湯升城城防軍，兩人齊齊嘆了口氣。

“整出個大麻煩啊……”

好在，此時無論是城防軍還是神官團，都暫時顧不上面對林望和石雄略——突然冒出來的幾千個俗師，還帶著近千傷員和數百屍體，製造出巨大的混亂，光是維持秩序就已經夠他們麻煩的了。

林望思索片刻，對石雄略說：“我要去審一下那小黃泉公，還有很多情報需要向他了解——所以城防軍和神官團，你來應付吧。”

“我怎麼感覺，你是嫌應付這些人麻煩？”石雄略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番話。

“你怎麼能這麼誤解我？”林望一臉大義凌然，“不過你說的對——我就是嫌麻煩。”

“……失策了，在冥界就應該殺死你的。”

“廚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林望打個哈哈。

“還沒想好。”石雄略一臉頭疼，“你扔給我這麼一個爛攤子，陰影弒神教團也是一團爛攤子。”

“說起來，你那教團……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你猜到了？”

“不難猜，極端組織都這樣。”

“我們躲在陰影中，足足躲了一百多年，現在好不容易鎖定了一個目標，結果我不僅沒殺死那目標，還和刺殺目標一起談笑風生……”石雄略呵了一聲，“別說我不能回去了，我估計都會被他們當做刺殺目標。”

“後悔嗎？”林望看了一眼強壯的廚子。

“後悔個屁。”石雄略嘿了一聲，“我現在最後悔的是，沒早和這群瘋子決裂……這群傢伙，不僅腦子是壞掉的，一門心思就想弒神，而且飲食習慣也是壞掉的！”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這群傢伙中，竟然有很多人都沒學會做飯！”

石雄略嘴裡咕噥著：“他們甚至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吃掉了我珍藏的北地凍羊！”

他突然咬牙切齒起來：“他們甚至只是隨便煮了一下就吃！那可是北地凍羊！傳說中的雪花口感！”

“……”林望臉一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那關於這支聖教軍？”

“我會搞定的。”石雄略說，“我好歹是個老神官，知道怎麼重新處理神殿內部的事……”

說到這裡，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了幾秒，又同時開口：“趙副主教……”

林望和石雄略對視一眼，石雄略笑道：“想一塊兒去了……這樣吧，你先去審問黃泉公，趙副主教這邊，我會發動神殿內部的力量，儘快展開調查。”

“既然如此，那祝你順利。”林望和石雄略握了握手，之後轉身離開。

走了沒多遠，他身後，石雄略的聲音響起：“林望……兄弟。”

“嗯？”林望回頭看他。

石雄略站在一大群聖教軍士兵中間，魁梧身形鎧甲破爛，他抬手，衝著林望虛揮一拳：“你確定不是‘那一位’吧？”

“呵，別想了。”林望樂了，“我沒興趣當神明……正神邪神都一樣。”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走向路的盡頭，同時朝身後擺擺手，留給石雄略一個高大的，漸漸隱匿到霧氣中的背影。

“這個北地年輕人……真讓人看不透啊。”石雄略喃喃道。“大人，您說，林望大人說的，是真的嗎？”一個聖教軍軍官問道。

“什麼是不是真的？”

“就是他說，自己沒有興趣當神明。”聖教軍軍官說，“真的有人沒有興趣當神明嗎？”

“如果你說的是，一個人靠修煉變強，逐漸成為仙家，再晉升到神明……我想所有人都必須經歷這條路。”石雄略說，“但如果是神明的權柄……”

他沉默了幾秒：“我確實感覺到，這個北地人是真的不感興趣。”

“嘿，真有人這麼傻？”另一個聖教軍軍官嘿了一聲。

“不，他不是傻。他是另外一種情況。”石雄略很認真搖搖頭，“他給我一種很奇特的感覺……我感覺，他像一個廚子。”

“廚子？”

“你覺得，會有廚子想要當一條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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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林望回到家，進入桫欏樹空間。

小黃泉公知道很多冥界的事，從他嘴裡，能套出很多重要的情報……

林望思索著，傳送到巨樹腳下。

再次回到巨樹下的時候，這地方，又和之前有了些不同。

“城市”中又添了一些不知名的建築，霧族村民們在這些建築間穿梭忙碌著。

林望甚至看到，一處居民居住區附近，出現一座小小的廣場，有些村民在那廣場上三五聚集著——

他們不僅重建了家園，還重新有了社會化生活……

林望心中暗自思索著。

他目光挪向城外，可以清楚看到，在城市靠東的方向，霧族人的神廟，頂部破開個大洞，矗立在大地上，無數藤蔓把整座神廟封鎖起來，看上去神聖又神秘。

而在城西方向，古老的神殿，帶著廣場和完整的建築群，俯臥在城西的純白大地上。

也是頭頂一個破洞，看上去十分悽慘的樣子。

一些桫欏樹的藤蔓，正在慢慢蔓延、包圍整個神殿——這是林望給桫欏樹下的命令，在完成對整個神殿探索前，他不希望有村民誤入。

確定桫欏樹忠實執行了自己的命令後，林望心中略微放心了一些。

“不過，城市大了也不好……那貓把那小骷髏給關到哪兒去了？”

林望嘀咕一句。

這時候，桫欏樹背後，林望視線之外，傳來一陣隱約的喧鬧聲。

林望心中一動，切換座標，傳送到桫欏樹背後。

然後，出現在他面前的一幕，把他看傻了。

桫欏樹下，五月小丫頭叉著腰，一隻手戳在小黃泉公的骷髏腦瓜子上，正使勁戳著。

一邊戳，她一邊說：“每天五套卷子！一套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