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當然不是要真的攻擊這些孩子，哪怕他們只是些幽靈。不過，當林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前這些幽靈小孩，仍然發生了某種“變化”——他們停下腳步，陰沉著臉，看著林望。

然後，他們讓開了一條路——通往鎮子中心。

林望衝狗哥招招手：“跟上。”

兩人開始朝鎮中心前進。

【可回收物距離，九十五米。】

“老大，為什麼你一句話，這些孩子就會讓開？”

“小朋友總是怕大人的。”林望隨口回答了一句。

“可這些孩子，畢竟是幽靈……”

“對，所以他們還會阻止我們。”林望指一下身旁，“來了。”

狗哥一哆嗦，跟著林望的手指方向扭頭，他看到，不知什麼時候，那些面貌陰森的小孩，齊刷刷站到了林望和狗哥左側。

那個身高足有三米的小男孩，站在正中。

周圍的小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轉身，撲向巨大男孩的身體，然後像醬油滴到水中一般，融入他的身體裡。

巨大男孩的身體開始蠕動腫脹，衣服城撐破，頭臉從衣服下面伸出，每一張臉都皺著眉頭，表情痛苦而憤怒。

最終，他（它）變成了一個巨大、腫脹而扭曲的怪物，身上伸出無數張臉，還有許多手臂在胡亂舞動著。

“姥姥……這他媽是個啥東西……”狗哥渾身哆嗦起來，“感覺比之前那個泥菩薩還嚇人……”

“這，就是那個能溝通的物件了。”

林望朝這個滿是頭臉的怪物走過去，在足夠接近後者的時候，怪物手臂瘋狂揮舞著，發出一聲，彷彿由無數聲線組合在一起的，摩擦感十足的吼叫。

“何！！！”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林望抬起手，一團金光落在這怪物身上。

在狗哥的視角里，漆黑的天空下，身材高大的北地人，手上抬起一團溫暖而神聖的金色光芒。

金光籠罩在巨大怪物身上，後者漸漸溫順下來，身上的每一張臉都漸漸平靜下來，其中有一些，再度露出了回憶、委屈的表情。

而最頂部那張屬於原本主人的小男孩的臉上，更是露出了複雜的，充滿人性的表情。

林望腦海中，出現一段紛亂而模煳的記憶。

無數記憶碎片，像走馬燈一般，飛快在他腦海中閃過。

在看到足夠多的記憶碎片後，林望逐漸，把這些碎片，組合成了一段，可以閱讀的記憶——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

那時，這個地方——嗣鎮，還是一個正常的，人丁興旺的繁華小鎮。

鎮上的人們安居樂業，崇拜著某個和“子嗣”有關的神明。

所以，這鎮上的小孩子特別多，也會有許多求子的外來者，來這裡祈禱神明庇佑，順利生子。

這些小孩子，在這鎮上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和教育——他們生活在一個，像童話故事一般的幸福世界裡。

然後，神明之間的戰爭爆發了。

在小孩子的視角里，他們很難理解什麼叫“神戰”，所以，林望在這裡，只看到一些瘋狂錯亂的片段，和完全無法理解的碎片畫面。

他看到，有一些大人，把這些孩子聚集在一起，並告訴他們——藏好，媽媽和神明會回來救他們的。

那些大人和孩子們說：好孩子要聽話。

他看到，這些孩子們，藏在嗣鎮一處大房子裡，等待著。

但這一等，就是許多天。突然有一天，有一個渾身發著溫暖光芒的身影，出現在這些孩子面前。

祂把一樣東西交給了這群孩子，說：“你們拿好這樣東西，它會救你們，不要把它交給別人。”

靠著這樣東西，這些孩子又堅持了很久。

但突然有一天，這樣東西失去了力量。

那之後，絕大多數孩子都死去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孩子。

再之後，這個孩子，也逐漸到了要死去的時候……

林望看著記憶中的畫面，沉默了許久。

“這是這群孩子的集體記憶……”

“老大，您說什麼？”狗哥沒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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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林望嘆息一聲。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巨大怪物：“你們……可以休息了。”

一個怯生生的，小男孩的聲音，在大怪物嘴裡響起來：“我們一直在等媽媽和神明，她們什麼時候回來？”

緊接著，許多個聲音同時響起：“我們很想她們！”

林望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之後開口：“她們……”

“她們不會回來了，是嗎？”大怪物口中，小男孩的聲音說道。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我等了這麼多年，我就知道。”

怪物蠕動幾下，走近林望一些，伏低身子湊到林望面前，小男孩用一雙蒼白眼珠盯著林望：“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很聽話……我們是好孩子嗎？”

“是的，你們……都是好孩子。”林望十分用力，點了點頭。

那怪物發出一聲嘆息，蠕動著，漸漸開始分崩離析。

它崩解成一地黑灰土壤——就和噩夢中的大地土壤一模一樣。

眼看崩解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林望沒有繼續等待，而是扭過頭，繼續朝鎮子正中間前進。

“走吧，這群孩子在保護的那樣東西，恐怕和我想找的東西，是同一件。”

【可回收物距離：五十二米。】

這時，在兩人身後，一個小男孩的聲音突然再度響起：“不，不能拿。”

（他說的其實是古代語，十分難懂拗口，為了方便理解，下文中改成了普通楚地語。）

林望和狗哥一扭頭，看到那堆漆黑土壤中，冒出一個小男孩的上半身——看樣子，就是之前那個格外巨大的男孩，但現在只是普通小孩大小。

他只凝聚出上半身，十分認真對林望和狗哥說：“不能拿。”

“為什麼？”林望問道。

“不能拿，否則會有糟糕的事發生。”

林望搖搖頭：“那東西，我是必須回收的……很抱歉。”

小男孩面無表情，下半身黑土蠕動，跟在林望旁邊，持續不斷，每隔幾秒就重複一遍：“不能拿。”

在這個過程中，林望和狗哥，終於走到了鎮子最中間，走上了那處高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