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報的神官一句話，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杜主教深吸一口氣，強行維持著自己的威嚴：“蟻蠱鏡怎麼樣？”

“報告主教大人……”

“這種時候，就不要再叫虛名了！”杜主教突然怒吼一聲，“直接說事！”

“是……是！”那神官一個激靈，“蟻蠱鏡沒事！那個襲擊者只是個低階神官，在神殿負責雜務的！”

“屬下們搬著蟻蠱鏡，前來這裡的時候，襲擊者推著清潔車從旁邊路過，突然抓起一根拖把砸向蟻蠱鏡……被屬下們及時制止了。”

“他人呢？”

“屬下無能，沒能制止他咬毒自盡。”神官低下了頭。

死士……

人們心中湧出這個詞。

“把屍體帶上來。”

“是。”

幾個神官，拽著腿拖過來一具屍體，扔在人們面前。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見慣了生死的，所以神色平靜，湊上前觀察。

面前是個相貌極為普通，甚至可以說毫無特點的男人。

一個神官說：“我見過這個人……他姓李，就是負責這一帶衛生的。”

另一個神官說：“說起來，我曾經見過趙副主教和這個……老李打招唿。”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這個男人，就是趙副主教在神殿的內應，幫趙副主教完成書信往來。

這時候，幾個神官把蟻蠱鏡搬了過來——這是一面一人多高的鏡子。

說是鏡子，其實更像是林望前世見過的那種“螞蟻屋”，只是個頭很大，足有一人多高。

鏡子中間是透明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面淡藍色的土壤。

兩個神官扶著鏡子兩邊，讓其保持立著。

杜主教說：“這東西，是神殿的一件重要道具——透過它，可以找到任何一個神殿想找的人。”

林望知道，杜主教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好奇道：“這東西怎麼找人？”

一個神官端過來一隻木盒，開啟。

杜主教從裡面，取出一枚小金屬板。

“這些金屬板，每一枚，就代表一個神官——這枚，是趙副主教的。”

“插入金屬板後，蟻蠱鏡上，就會顯示出，對方目前所在的位置……”

杜主教說著，把金屬板，插入蟻蠱鏡上方的插槽。

一個神官穿起紅袍，翻白眼抽搐著，把一片草根點燃，用煙去燻蟻蠱鏡。

“很遺憾，這鏡子是蠱系的道具……所以即使是神殿想使用，也得模擬蠱術儀式……它才能生效。”杜主教說。

鏡子顫抖了幾下，接著，玻璃內裡，那些淡藍色的土壤，像螞蟻鑽洞一樣，鑽出一大堆空洞線條來，只不過，那些線條，都是橫平豎直的。

緊接著，鏡子上出現一個閃爍的光點，那光點呈深灰色，不斷明暗閃爍著，在藍色的鏡子上十分顯眼。

“這是目標人物所處位置周圍的關鍵地形，從線條來看……應當是一片街道。”杜主教說。

他又指了一下那光點：“這就是目標人物，也就是趙副主教所在的位置了。”

“她果然還活著。”林望說。

杜主教看著那光點，慢慢皺起了眉頭：“奇怪，她這個點，怎麼是灰色的？”

“怎麼，正常不應該是灰色嗎？”林望說。“不，灰色很不正常。”杜主教搖頭，“正常健康的人，在蟻蠱鏡裡，應該是明亮的黃色光點才對。”

“那有什麼辦法，能知道光點是灰色的原因嗎？”

杜主教思索片刻，一揮手，表情充滿信心：“我有辦法。”

然後，他問旁邊的神官：“這鏡子說明書呢？”

“屬下這就去拿。”

林望臉一抖：“合著你說的辦法，是看說明書啊？”

“怎麼，一個裝置上出現不明白的東西，第一時間看說明書，不應該是基本操作？”

“……合理。”

神官拿來說明書，杜主教翻開：“我看看……訊號光點顏色說明……找到了。”

然後，他看著上面的字，沉默了幾秒，又抬頭看向四周眾人：“灰色光點的意思是，目標人物，正在陰影層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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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層？”林望重複了一下，“我記得，神殿有很多區域……”

“沒錯。”杜主教點頭，“陰影層算是神殿的核心技術之一——我們把許多重要的區域，或者重要的秘密，都放置在這些陰影層中，以避免俗世的目光注視。”

“但是……”杜主教那雙長眉毛，漸漸鎖起來了，“我沒想到，她在沒有神殿幫助的情況下，仍然有能力在陰影中行動。”

林望提醒道：“那些信。”

“你是說，和趙副主教書信往來的……也是神殿的人？”

“或者，另外一些，擁有陰影技術的人？”

杜主教沉默片刻：“你說的很有可能……神殿會盡快挖出，那些信背後的存在。”

這時，石雄略湊到那鏡子前，摸著下巴：“我說，你們能看出，這些線條顯示的路，是什麼地方不？是湯升城還是別的城市？”

一個神官拿出來地圖，展開，一群人蹲在地上，一邊看地圖一邊衝著那圖比劃著。

就連杜主教也一掀袍子，在旁邊蹲下來，和他們一起研究地圖。

林望看著面前這群神官——這些神官，平日裡，每一個在人前，都是俗世中的神權領袖，響噹噹的大人物。

此時，這群人毫無形象蹲在地上，一個個金刀大馬馬踏飛燕的……

槽點太多，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吐起……

林望搖搖頭，強行收回了自己發散的思緒。

幾分鐘後，一個神官抬起頭：“哦，找到了。”

他很高興地舉起地圖，指著其中一段路，又指了指蟻蠱鏡裡的線條：“看，是不是一模一樣？”

林望湊到地圖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個神官手指的幾條路，和蟻蠱鏡上顯示的路，嚴絲合縫、毫無區別。

那條路的名字，叫鳳凰路。

而那個灰色光點，此時正在鳳凰路的中間一段位置，不急不緩閃爍著。

鳳凰路……

中間段……

林望感覺自己的心臟，跟著那光點，噗通噗通跳動起來。

噗通。

噗通。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鳳凰路中間位置，那個熟悉的名字上。

棲梧苑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