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和貓姑娘面面相覷。

不遠處兩個寫作業的孩子也扔下筆（懷疑他們真正的動機是趁機不寫作業），朝坑旁跑來。

正在坑周圍一圈兒孩子（和一隻貓）琢磨著，該怎麼把林望從坑裡摳出來的時候，坑裡的林望，動了。

只見他雙手輕輕在兩邊一按，也沒見他怎麼發力，整個人從坑裡倒躍出來，輕飄飄落在坑旁。

他一揮手，周圍白土自己翻滾著，把坑填平，嘴裡嘀咕著“細節還是沒有處理好”之類的話。

這時，林望看到，站在周圍的幾個孩子（和一隻貓），衝著他們微笑點了點頭。

直到此時，五月才真正看清此時的林望。

他看上去狼狽極了，渾身衣衫破碎，兩條褲腿一長一短，甚至嘴角還沾著血跡。

但那雙眼睛，看上去卻和之前大不一樣了。

如果說，林望之前的眼睛，是漆黑、深邃，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瞰感。

但現在，他的眼神，變了。

現在的林望，目光裡幾乎不會再讓人看出那種俯瞰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平靜。

哪怕他和五月對視時候，五月也感覺，他的目光似乎沒聚焦在自己身上。

小丫頭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心想：哥哥叔叔的眼神……明明看著很溫和，為什麼有點嚇人？

五月見林望和眾人打過招唿後，看那架勢是要走，趕忙往前走了幾步，喊他一聲：“哥哥叔叔！”

林望扭頭：“嗯？”

小丫頭對林望說：“哥哥叔叔，你能不能帶我出去玩幾天？這地方啥都好，就是待久了……有點無聊。”

林望一愣，隨即意識到問題——桫欏樹下的生活，還是太枯燥了。

神殿和霧族神廟的修繕還沒開始，屬下的霧族村民們，也都開始新生活，這對一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而言……

確實有點無聊了。

林望想了想，揉揉小丫頭腦袋：“行，回頭如果我去的地方確定安全，我就帶上你。”

“好！”說完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其實不安全的地方我也想去……呀，別敲頭！”

……

整整一天後，林望在家中醒來。

他翻身坐起，身下柔軟溫暖的床墊，讓他感覺休息效果好了不少。

休息這麼久，並不是因為之前在陰影界的戰鬥，而是因為……那持續十幾天的特訓。

在過去的十幾天裡，千嵐和他在那個秘境裡，進行了無數場戰鬥。

而戰鬥的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嘗試著，把所有的力量，全都“忘掉”，或者說，融合掉。

“汝眼中的力量，是汝身為凡人，無法理解力量的本質，被汝的大腦，強行‘解釋’成這樣的。”

千嵐手中召喚出一顆星辰，在手裡揉搓著，下一秒，那顆星辰變成了一團白火，又變成了一段樹枝：“力量就是力量，汝要忘記力量的規則和形態，嘗試著用最原始、最純粹的方式，去理解它們。”

“做到這一點後，汝再進行戰鬥時，便無需呼叫力量或者切換力量——力量只是力量而已。”

“只是不同的編解碼嗎……”林望若有所思。

“吾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既然汝有解釋，說明汝已經有點理解了。”千嵐讚許點頭。

“那麼，我該如何忘記這些力量？”林望問她。

“戰鬥。”說完，一顆足有幾噸重的星辰，陡然變大，唿嘯著砸向他。

轟！

在過去的十幾天裡，這樣的戰鬥，發生了無數次。千嵐並不是一個好教師，身為曾經的群山之主，她戰鬥的方式，也像山一樣沉重粗暴。

巨大的星辰，幾噸重的巨石，沉重的拳頭……

甚至有一次，她乾脆召喚出一座山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對林望的要求，始終只有一個：“不要直接使用神明的力量，嘗試著把它們，變成汝自己的力量。”

如果林望不小心召喚出了白火或者藤蔓，群山之主的攻擊，就會變得更強大，更狂暴。

“什麼時候，你能使出你自己的力量了，吾的攻擊就會減弱。”

她叉腰站在空地中間，手裡舉著一座山，語氣平靜。

“你這實力……真的是變弱了？”林望渾身是血，喘著粗氣從地上站起來。

“哦，並沒有，吾之前騙你的。”千嵐臉上露出惡作劇笑容，“事實上，因為無需分出力量控制權柄……吾的真實實力，甚至還變強了。”

“好狡猾……”林望擦一下眼角的血，衝著千嵐咧開嘴，露出一個牙沾血絲的笑容：“我會努力去嘗試，但……我有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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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千嵐挑眉，“是何要求？”

“我的要求就是，你不要留手。哪怕我完成融合後，你也要用最強的狀態，攻擊我。”

千嵐先是一愣，接著慢慢露出笑容。

“很好，內心強大的人……群山欣賞強者。”

……

十幾天後，林望渾身是血，幾乎是爬著離開的試煉空間。

爬到空間入口時，他撐起身子，一點點站起來，沒有扭頭，而是衝著身後擺了擺手：“這些天……我收穫很大，多謝了。”

說完，他扶著牆，蹣跚著走出試煉空間。

然後一腳踩空，從天空中摔了下去。

試煉空間裡，千嵐召喚出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菸。

手指上燃起一團火苗，朝煙湊過去。但是手抖的厲害，足足抖了七八下，才把煙點著。

千嵐仰頭，用力吸一口煙，又慢慢把煙吐出，任由煙霧朝天空升騰。

她歪躺在椅子裡，語氣有氣無力：

“本以為，能讓他變強一點便罷，沒想到他真做到了……兩位大君的力量，竟然都能融合？”

“房東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菸灰被她隨意抖落地面。

“吾可是堂堂君級神明，又是群山之主，何等實力之輩，短短十幾天……區區一介凡人，竟能和吾打成平手了？”

“沒道理啊……”

“莫非是吾最後幾天，起了惻隱之心，所以對他放水了？嗯……一定是這樣！”

咔嚓一聲，她身下那把椅子碎了一地，曾經的群山之主，毫無形象摔倒在地上。

她躺在地上，嘴裡叼著煙，一臉麻木看著天空。

幾秒後，一連串很難聽的群山粗口，填滿了整個試煉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