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爾等想吃塊祭糕嗎？”

林望看著那塊祭糕，漆黑表面蜂窩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有眼珠在轉動。

他搖搖頭：“繼續說你的故事吧。”

“哼……吾的故事。”龍首爺哼一聲，身上灶具叮噹作響，“既然汝想聽……反正吾有的是時間。”

祂調整了一下坐姿：“吾是灶火之主，凡人祈禱時，求吾保佑，歲有餘糧。但吾並不是風雨雷電之主，也不是農墾畜牧之主。”

“農田裡的收成，不歸吾管……哼，管與不管又如何？天下千萬土地公，又有哪個敢說，自己的土地真的連年豐收？說到底，俗世的風調雨順，只不過是自然現象罷了……仙家對此，沒什麼干涉能力。”

祂抬起左臂，把一口鍋湊到面前，翻來覆去看，褐黃色的眼底，帶著嘲弄的光芒。

“更何況……哪怕真的風調雨順，窮人，就一定有飯吃嗎？”

祂一翻手腕，一把慘白色廚刀，被祂捏在手心裡。

龍首爺把廚刀，遞到狗哥面前：“汝是姬家後人？這把刀……是汝的某位先祖。”

“祂當時，為了抵禦北境的霧靈，在北境修了十七座要塞。”

“北十七連星？”狗哥脫口而出，“是姬家第四十代皇帝，姬遊明！”他有些激動，“這事做的沒錯！北十七連星保護了整個楚境的安全！”

“哦……也許是，也許不是。”龍首爺把刀收回去，哼了一聲，“修那些要塞時，這位皇帝，從許多地方，徵召了許多民夫，也徵走了許多百姓的存糧。”

祂壓低身子，巨大的褐眸湊到滿面通紅的狗哥面前，直直盯著這位燭族皇帝的後人。

祂說：“有許多人，都沒有活過那個冬天。”

“那孩子，就那樣，在吾的神龕面前，活活餓死了。”

“從那一天起，吾便做出決定——既然芷璃無法保證萬民安危，憑什麼要求吾為她效力！”

龍首爺發出一聲震耳怒吼，狂風一般刮過每個人頭臉。

祂怒吼著，一把捏碎了手裡的祭糕。

祭糕破碎成一地黑水，被祂隨手甩到地板上。

黑水落地，化成大群長著巨大眼珠的蟑螂，四散跑散，鑽進四周的石頭縫隙裡。

“那你又是怎麼被封印到這墓穴裡的？”

“北地人……你的問題，真的很多。”

“那件事，和燭族人的某個皇帝也有關。”

“那時候，爾等的凡人俗世，已推演……已到了皇權時代後期。”

“當時的吾，已被源生汙染，一度時期，吾渾渾噩噩遊蕩在大地上。”

“有一日，一位凡人皇帝，在野外找到了吾，祂邀請吾，去皇帝的宮殿內居住。”

“那時候的吾，整日渾渾噩噩，思維混亂，想找個地方歇腳，聽到這位凡人皇帝的邀請，便應允了——凡人，吾本就是皇權之主，暫居皇宮，吾之前也做過。”

“吾就這樣住進了皇宮裡。”龍首爺歪頭，露出“貌似思索”的神情，“那時候，那幾位皇帝，都有點古古怪怪的……他們好像在進行某種研究。”

“研究？”“哼，誰知道呢？凡人的可笑研究……吾不在乎，或者說，渾渾噩噩時期的吾，也沒精力在乎。”

林望皺了皺眉。

他隱隱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那三位皇帝當時研究的東西，一定很……

不，不對！

林望腦海中靈光閃現，他抬頭，看著龍首爺褐色的眼珠：“你撒謊了。”

“哦？凡人，汝在質疑一位仙家撒謊？”龍首爺扭過頭，褐色的瞳孔裡，帶著某種興趣盎然的情緒，“汝知道嗎？上千年沒人對吾說過這種話了。”

祂又說：“更重要的是，仙家是不能撒謊的。”

“但你是被汙染的仙家。”林望否定了祂，“別說什麼被汙染的仙家就不會撒謊之類的話，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處理汙染事件了。”

“呵，聰明的北地人，和當年那個北地皇帝一樣。”龍首爺笑了一聲，巨大的笑聲，震得房間又顫動了幾下。

一塊碎冰從屋頂掉下，砸在狗哥頭上，後者一縮脖子，嚇得脖子上的黃粱爺吱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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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皮耗子氣唿唿，去揪狗哥頭髮：“你嚇到本座了！”

“啊！疼！別揪別揪……”

龍首爺無視了這場小小的鬧劇，祂抬著頭，看著墓穴頂棚方向，露出思索神色。

幾秒後，祂說：“當初那三位皇帝，正在進行一項研究——他們想借助仙家或者神明的力量，以確保皇權永固。”

“皇權永固？！”狗哥停下手裡動作，一臉震驚，“我的先祖，當時想做這種事？”

“汝的先祖……對，那個燭族人，燭族皇帝。”龍首爺重複了一次這個詞，“他是其中興趣最大的……當然，那個霧族人，那個身上總有馬糞味的霧族皇帝，他勁頭也很大。”

“但那個北地皇帝……拓跋守鞍？好像是叫這個名字。”龍首爺在左臂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一把個頭很大的斬切刀，捏在手裡，“啊……找到了，就是他。”

祂用兩根手指捏著刀，湊到眼前，眼底裡露出回憶的情緒，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一樣：“這傢伙……”

祂又看了林望一眼：“你們兩個，確實有點像——都是明明個頭很高，卻很安靜，喜歡思考。”

“這個北地皇帝很喜歡思考，在皇帝們的實驗進行之餘，他和我聊了很多次。”

“那個大個子皇帝非常聰明，它已經意識到，皇權的穩固，和仙家神明的力量無關。”

聽到這裡，林望皺眉：“但歷史的記載裡不是說，最初的時候，皇帝的權柄，是神明賜予的嗎？”

“那只是一份力量而已。”龍首爺翻來覆去看著那把刀，“吾是萬民生活之主，又是皇權之主……你們猜，這是為什麼？”

“因為，只有天下萬民生活平安，灶臺生活，皇權，才能穩固。”龍首爺嘿然一笑，“仙家神明？狗屁。”

祂看了林望一眼：“那三個皇帝中，只有你的先祖，那個北地皇帝，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他為什麼沒有阻止另外兩個皇帝？”

“嘿嘿嘿……因為，吾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