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地宮裡，慘白火焰照耀下，龍首爺臉上忽明忽暗。白火閃爍中，祂緩慢開口，開始講述當年發生的故事。

“那個燭族皇帝，叫姬昭海。他在野外找到了渾渾噩噩的吾，並邀請吾去鹿山暫住。”

“那時候，吾剛剛被感染腐化，從外形看，與正常仙家並無大異。而且這些皇帝，畢竟帶著敬畏神色看吾，所以並未發現吾身上之異樣。”

“這些皇帝們，把吾邀去鹿山皇宮後的第二個月，對吾說出了真正的實驗目標——他們，要研究利用神力，讓皇權永固。”

“這時的吾，也從最初的渾渾噩噩狀態回過神來，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吾當時意識到，可以利用皇帝們的心思做點什麼——當然，肯定是壞事。”

龍首爺的語氣很深沉。

“吾的腦海中，形成一條計策——吾可以利用這次試驗，自然而然，讓吾身體裡的腐化力量，侵入皇帝們體內。吾甚至想，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完成對俗世所有人的腐化！”

“所以，吾便裝作同意皇帝們的請求，擺出一副配合的姿態，配合皇帝們的實驗。”

“但在這個過程中，因為要不斷將吾之力量，注入凡人之體，自然有諸多機會，可以實施吾之計劃。”

“第一個階段，吾製造了一個假象，讓皇帝們……也包括那個聰明的北地人皇帝，以為他們的實驗，有巨大的可行性。”

“但其實，那個凡人身上的成功，是吾製造出的障眼法。”

“當皇帝們有了信心後，吾便進開始實施吾之計劃——吾先用了一個多月，把整個實驗基地裡所有凡人，全都感染掉。”

“接著，吾又汙染了一位皇帝——那位熱情最高漲的燭族皇帝，姬昭海。”

聽到這裡，林望不解：“為什麼你只感染了燭族皇帝？另外兩位皇帝呢？”

龍首爺用香灰凝聚出一隻手，手指頭戳向林望額頭：“汝以為，感染皇帝和感染尋常人是同一件事？皇帝的力量，是芷璃給的！那是真神的力量！”

“哪怕是吾，也得極為小心，才能不被發現，一點點感染一位皇帝！”

“後來呢？”

“後來，吾感染了第一位皇帝后，便開始尋找機會，準備感染另外兩個皇帝。”

說完這句話後，龍首爺咧嘴，搖搖頭，露出一個很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有一天，姬昭海說，下一個階段的實驗，要換個實驗場進行。”

“吾覺得有點奇怪，但當時，實驗剛好進行到，需要進行‘皇權——信仰置換’的大面積廣播實驗，確實需要換實驗場，便應允了。”

說到這裡，龍首爺臉上笑容更盛，也更奇怪。

眾人甚至從祂表情裡，看出了某種奇怪的愉悅。

狗哥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兩位皇帝，燭族人的皇帝姬昭海，和北地皇帝拓跋守鞍，和吾一起，到了皇陵。”

祂臉上笑容愈發強烈：“然後，這兩位皇帝，把吾騙進一個封印裡，又徹底將此處封印。”

林望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我記得，拓跋守鞍帶著北地人，離開湯升城，去北境了啊！”

“不，吾不會記錯，拓跋守鞍和吾一起進了陵墓，然後用自己的死，阻止了當時已經發狂的吾，姬昭海才有機會完成對吾的封印。”龍首爺言語極為肯定。

兩個拓跋守鞍？

為什麼會這樣……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林望皺眉，思索片刻後，問龍首爺：“你說，有兩個皇帝參與了對你的封印，那霧族皇帝呢？”“霧族皇帝，唐千觀？那個馬伕？吾並不知。”龍首爺搖頭，“不過，吾猜測，既然另外兩位皇帝已經猜到吾的計劃，那霧族皇帝，肯定也在做某種應對——而且他要做的事，不比另外兩個皇帝輕鬆。”

“為什麼？”

“因為霧族人的特性，更適合進行實驗。所以當時在鹿山，地下要塞裡，被感染的凡人，幾乎全都是霧族人。”龍首爺說，“吾是萬民生火之神，當吾汙染的人數達到一定數量後，這個汙染，便會‘廣播’到整個種族。”

“霧族人之後的結局，吾並不清楚，不過……”龍首爺低頭，情緒中帶著愧疚，“吾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對不起霧族人。”

祂嘆了口氣：“這，就是吾身上，全部的故事了。”

巨大的資訊量，在林望和眾人面前轟然炸開。

當年三族分裂的原因，霧族人被詛咒的原因，在這一刻，似乎全都有了答案。

林望想了想，抬起一隻手。

桌面上空，幻化出一片畫面。

畫面裡，是一群面目醜陋猙獰，身上霧氣瀰漫的人——霧族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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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說：“這就是霧族人現在的樣子，他們遭受了詛咒後，變成這個樣子，必須在霧氣中才能生存。”

“現在，大部分霧族人，都居住在霧氣中。不過有少量霧族人，被我淨化過後，可以離開霧氣生活——他們現在都生活在桫欏樹下。”

龍首爺看著畫面中的霧族人，張了張嘴，幾秒後，祂開口道：“吾……吾很想補償他們。”

“如果你願意去桫欏樹上住，每天都可以幫到他們——桫欏樹上大部分果實都還空著，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佈置……”

“不，不去樹上。”龍首爺突然搖頭，“吾要在樹下結廬，和這些村民住在一起。”

祂的語氣重新振奮起來：“樹下結廬，幫助村民們……吾感覺，自己的幹勁起來了。”

群山君指一下龍首爺的大腦袋：“你就用這幅樣子回去？讓那些霧族人重新信仰你？”

“信仰……”龍首爺思索片刻，點頭，“確實，不應該讓凡人重新建立信仰。”

林望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些退休仙家神明，都不希望凡人重新擁有信仰，但這個結論，他是支援的。

所以，當群山君和龍首爺說這個時，他沒有開口插話。

龍首爺起身伸手，一手抓住自己的龍角。

祂手上一用力，把龍角從頭上拔下來。

接著，祂渾身香灰湧起，變成龍捲包裹自己周身。

幾秒過後，香灰散去，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拄著龍角柺杖，臉頰凹陷的瘦削老者，身旁一個大筐，筐裡裝滿了鍋瓢刀鏟。

“吾以後的身份，就是個退休的老廚子了！”龍首爺語氣振奮，信心滿滿，“吾當年，掌管天下灶火，如今入廚生火，不在話下！”

群山君突然問了祂一句：“你知道怎麼做烤土豆嗎？”

“土豆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