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柴司巢穴通訊網路的結束

3,22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們分頭再仔細找找吧,”

在一切都即將迎來尾聲,阿什利局長卻依然遍尋不獲時,金雪梨終於忍不住了,向他提議道:“剩下的時間畢竟不多了。如果我找到她,我就把她鎖起來,再來叫你。”

柴司知道,她是想找機會走。

或許因為她的“挽救手段”很珍貴,她沒有帶在身上。這也就意味著,金雪梨必須要獨自離開這裡,才能不為人所覺地使用那一個“挽救手段”;說不定,它藏在了巢穴裡——

那又怎樣?

柴司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在金雪梨逃跑似的匆匆離開時,他連頭也沒有回。

她和她藏起來的東西,此時不重要。

一旦“巢穴通訊網路”結束,今日發生在中央警局裡的一切,包括對他下手的幕後人身份資訊,都會被統統捲入陰影裡,隨著巢穴一起,從人世間退潮,消失。

他並不是在乎自己身上被釘上什麼罪名——殺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死的是韋西萊還是掃大街的,對柴司來說毫無分別。

但是隨著時間逐漸減少,他始終找不到阿什利的影子,另一個念頭卻像烏雲一樣逐漸凝重沉暗,向心頭上越壓越低。

……他算什麼?

柴司很清楚,自己什麼都不是。

他這個孤兒,在世人眼裡,只是凱叔的一條狗罷了。

剷除他並無意義,除非那人是出於私仇。他更擔心的是,那個幕後人真正的目標是凱家;今日之事,是為了清除他這一個障礙。

如果讓阿什利的情報隨著她一起從人世間消失,是不是意味著,凱家從今天開始,必須時刻提防著不知會從何處射出來的暗箭?

然而在找出阿什利,從她口中問出姓名之前,一切都只是揣測——

當餘光瞥見一個男人的臉時,柴司眼皮一跳,念頭中斷了;他轉過身、手臂一探,當即按住了那個僱傭兵的肩膀。

那僱傭兵被嚇得差點叫出一個尖嗓子,看著他,結結巴巴地說:“門、門羅先生……”

“你在看什麼?”

其實柴司順著他剛才的目光,正好遙遙看見金雪梨消失在樓梯上的背影;但他依然問了一句——因為那僱傭兵在看見金雪梨背影的一瞬間裡,臉上閃過去了一絲詫異。

一絲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刻的詫異,硌著他的視野。

水銀手下的僱傭兵,到現在為止,應該都已聽說了,他不是單獨被帶進警局的,後來被放出牢房的還有另一個女人。

既然知道,那他在詫異什麼?

那僱傭兵到底也曾是獵人,此刻鎮定下來,謹慎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看她有點眼生,所以才多看了一眼。”

柴司端詳著他的神色。

他好像已經隱約看見了阿什利融於陰影裡的背影,和她逃亡藏匿時留下的模煳足跡。

這是一場狩獵;要做一個人世間的獵人,就要知道該在哪裡,尋找什麼樣的蛛絲馬跡。

“對,”柴司低聲說,“你是第一次看見她?”

僱傭兵好像脖子都僵了,幅度很小地一點頭。

“你應該知道,和我一起被抓進警局的,還有一個女人吧?”

“是……我知道。”

柴司看著他,問道:“你之前,是不是見過另一個你以為是我同伴的女人?”

僱傭兵臉色有點白。話說到這兒,他應該也把線索拼在一起了。

“是。齊耳黑短髮,遮住了一邊眼睛……”他輕聲答道,“她還問了我一句,‘水銀去哪了’。”

……原來如此。

那一瞬間,柴司幾乎想笑起來。

原來阿什利是利用了柴司不認識僱傭兵、而僱傭兵又沒有見過金雪梨的漏洞,才一直撐到了現在——她問“水銀在哪裡”,因為只有水銀一人,既認得所有僱傭兵,又認得金雪梨,是最大的危險。

她被入侵了嗎?

現在想想,八成是被入侵了,否則她逃不過水銀帶人實施的第一波抓捕——但變異程度應該不嚴重,大概只有一隻眼睛受影響了吧?

水銀不愧是水銀。柴司才剛告訴她一句“阿什利外貌正常”,她就立刻想通了中間關節,甚至鼓掌大笑了一聲:“怪不得能躲這麼久,也只有這一條路了嘛!”

既然知道該在什麼地方找人,接下來就是腿腳上的活了。

柴司從一樓開始,再次將每一個可以藏下人的地方、每一張他經過的臉,都迅速看了過去,像疾風一樣從一層層樓上捲過;在他身後,水銀帶著僱傭兵一邊搜尋,一邊聚攏人手,不再給阿什利任何混進來的機會。

當他走上五樓樓梯的時候,他聽見了遠處走廊深處隱隱的談話聲。

“……我已經承諾,警方不會與你為敵了……”他放輕了腳步,踏上一節臺階。

是阿什利……沒想到金雪梨先一步找到了她。

聽起來,阿什利似乎正在將金雪梨爭取到她那一邊去;她的話,每一句都很有道理,也很有誘惑力。

阿什利作為警察局長,作出了徹底抹消記錄的承諾;而金雪梨身上正好有一個不能曝光的案子。她不知道“巢穴通訊網路”結束後會發生什麼,就沒有任何不同意的理由。

哪怕考慮到金雪梨有一個“挽救手段”,她最多也是兩不相幫,或者見機行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選擇柴司。

走上去時,他的五指舒張伸縮,在寂靜昏暗裡,為接下來的衝突做準備。

“……第一起可疑的死亡,就是他養父的親生兒子,他的繼弟,達米安。”

柴司凝立在黑暗裡,有好幾秒,一動未動。

他突然想起來,今天仍是十一月十九日,這一天還沒過去。好像“巢穴通訊網路”籠罩下來,隔絕了外界訊號以後,他就鬆了一口氣,容許自己順勢忘記了日期。

他多年前看過一部電影,叫楚門的世界。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假如有人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十一月十九日的特殊節目,是為了讓他猝不及防地聽見“達米安”這個名字,為了讓他來到這一刻,再次面對“他親手殺了繼弟”這句話;而在這個節目之外,是凱叔與海姨定定注視著他的面孔,正等待著他的反應……

等他回過神時,柴司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微微弓下了身子,一層冷汗。

太可笑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既然殺了,就是殺了……哪怕再來一次,他照樣會殺了達米安。

再用接下來的人生贖罪。

二人的對話彷彿隔了一片海那麼遠,隱隱約約,只有一些碎片飄過來。

“我毀約了,對我有什麼好處呢?”阿什利仍然在勸,“……你不是好惹的普通人……”

柴司繼續走上樓梯,腳下刻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阿什利也罷了;金雪梨卻是一個獵人,如果提前發現他,做事就不大方便了。

雖然他自覺完全可以用武力壓制住兩個人,但柴司不願意留下任何出意外的空子。

快了吧,離金雪梨點頭的那一刻。

當褲兜裡傳來微微震動的時候,他有足足一秒鐘,沒能理解正在發生什麼事。

能夠打進這一部手機的人,只有一個。

……但是,為什麼?

他拿出金雪梨的手機,看看螢幕上的陌生號碼,又聽了聽走廊深處二人的對話,終於回過神來,一步步朝阿什利的身後走去。

金雪梨站在一半昏白,一半幽暗裡,看不清面孔和神色。

他第一次看見這女孩時,以為她是一個輕鬆快活、人生裡沒有遇見過什麼大事的人;她當獵人,大概就像是有人喜歡看恐怖片。

這樣的人,即使犯了點案子,也與他這種沉在黑暗深處的人,是預設在不同軌道上的人類。

現在柴司卻說不準了。

他向那一個半明半暗的金雪梨,慢慢裂開一個笑,將手輕輕放在阿什利的肩膀上。

“等一下,”

阿什利渾身都緊繃著,但似乎已經決定好該怎麼辦了,語速急急地說:“你只是想知道自己被抓進來是怎麼回事吧?我告訴你,你不需要走到殺人這一步!找我的人,沒有向我透露太多,但我知道他抓你,是想要把你從局面中挪開,他是為了你身後的——”

糟了。

當柴司心中突然一跳的時候,他也意識到,能叫他疏忽了時間的事情不多,但他剛才在上樓的時候,卻接連遇見了兩次——阿什利的話說不完了。

“巢穴通訊網路”,在這一刻結束了。

下一秒,阿什利沒有說完的下半句話,就變成了長長的、高高的尖聲大笑;她勐然仰起頭,從眼窩裡驀然伸出兩條長長的手臂的影子,驚得金雪梨往後退了一步。

中央警局裡迴盪起了無數尖細、狂躁、沉悶的笑叫與哭喊。聲浪匯作洶湧波濤,在牆壁之間拍打激盪,彷彿是居民一起退離人間時,最後的謝幕和狂歡。

柴司卻什麼都沒聽見。

阿什利最後半句話,蓋過了一切聲浪和瘋狂。

哪怕不惜與警力系統開戰,他還是讓那一個幕後人得逞了。

我最近感覺不到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往往是等到身體發虛、沒精神,才會想起來該吃飯了。一天到晚計算熱量,今天吃夠熱量了嗎,好像沒有,再加一個水果吧……

然而這種吃法竟然一點不瘦,人生就完全不講道理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