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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明河巢穴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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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見後腦杓跟誰打電話,怎麼就跟圖書館通上氣了,還安排好那個獵人和麥明河碰面了呢?

它不能有這麼大的決定權吧?要說心中沒有疑慮,那是不可能的;麥明河不傻,她也懷疑過,後腦杓只是想把眼睛騙回去。

但是轉念一想,她還是從兜裡掏出眼睛,遞給了後腦杓:“行,這麼定了,給你吧。”

“這麼痛快?不念叨點什麼了?”

居民吃了一驚,胳膊卻一點不慢,“騰”地一下朝後抬起來,反手抓住了眼睛。

洗手間門外頓時響起了一道沉沉的、失望至極般的嘆氣聲,彷彿是有人把嘴貼在門縫上了,聽著很打不起精神:“真討厭,結束了——回去吧,回去吧,沒得玩了。”

聽嗓音,好像是那個丈夫。

“我現在可以從餐廳門口出去了吧?”麥明河問道。

“可以了,”後腦杓那一隻握著眼睛的手,在它身前消失了一會兒,垂下來時,就空了。“你不怕我只是在騙你?”

“如果你沒騙我,那麼沒有人會變成殘疾。如果你騙了我,還是沒人會變成殘疾。既然這樣,為什麼不答應?反正我都一樣可以離開餐廳。”

麥明河說著,拉開衛生間的門,發現外頭短走廊裡已經空無一人了。剛才圍上來的餐客,一個唿吸間就走得乾乾淨淨。

她回頭看了後腦杓一眼。

下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對它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再說了,人這一輩子,哪有那麼多值得嚴肅認真的大事?多嘗試嘗試,哪怕犯了傻,也沒什麼不好的。”

這話對一個居民說了,它八成也不能理解——她搖頭笑了笑,抬步往外走。

後腦杓沉默著,用一簾密密厚厚的頭髮,目送她離開了洗手間。

餐廳裡的服務生和食客全都消失了;玻璃大門敞開著,外面似乎是陰天。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人行道上浮著的天光昏白虛啞,應付差事似的。

出門之前,麥明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後腦杓不知何時緊貼著站在她身後,無聲無息,差點給她嚇得叫出聲來。

“你幹什麼?”

“附近的重要建築物都在路標上,順著路標就能找到圖書館了,離得不遠。”它背對著麥明河,抬起了一條胳膊,好像在斜指著餐廳外的方向。“加油吧。”

加什麼油?

還特地追上來給她指路……居民還會發善心、講禮貌嗎?

玻璃大門在麥明河身後“砰”一聲關上了。

人行道兩旁的建築物,紛紛彎著腰、歪著頭,用一個個眼睛般的窗戶,看著她遲疑地一步步朝路口走去——後腦杓所指的方向上,路口旁立著一根杆子。

杆子從上到下,層層疊疊地掛滿了牌子,簡直叫人擔心它要掛不住牌子的重量了,每一塊牌子都指向不同方向;有的牌子之間,僅僅只有一根手指的差距。

要靠這玩意指路嗎?有點不太準確吧?

麥明河從至少五六十塊牌子中,終於找出了寫著“布魯藍區圖書館”的那一塊——離她所在之處,大概有十公里。

就算腳程快,也得走兩個小時啊。

幸虧她在餐廳睡了一覺,休息過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睡了多久,只是從此刻身體感受來說,好像能走。

真不愧是年輕人的身體啊,她在心裡感慨了一句,休息一會兒就又生龍活虎了。

順著路標指示方向邁開腳步的麥明河,一開始走在路上時,簡直帶著點遊客的興致,四下張望,看哪兒都是又熟悉、又新奇。

她這是第一次看見白天的巢穴。

乍一看上去,她幾乎會以為自己仍在黑摩爾市裡——建築物、馬路、地鐵站、天橋、廣場……就像天地之間,用筆打出來的一個個大框架,為巢穴定下了一個彷彿是黑摩爾市雙胞胎一樣的相似輪廓。

有時她走上了一條認識的路,沒等轉過路口,就想起轉角好像有一家亞洲市場;等拐過去抬頭一看——居然還真是同一家亞洲市場。

但僅僅因為它掛著相同的招牌,卻不代表麥明河也敢走進去逛一逛。

黑摩爾市的市場裡,無非是賣一賣肉菜水果之類;巢穴的市場視窗裡,不是吊起的烤鴨,卻掛著一束一束的溼頭髮。

“怎麼這麼噁心……?”

雖然是真覺得噁心,但人有時就是忍不住不看車禍現場——麥明河還是停住腳,仔細打量了一會兒。

可能因為是“亞洲市場”,每一束溼頭髮都是黑漆漆的。有粗有細,每一束都連著一塊青白頭皮;掛鉤就紮在頭皮裡。頭髮一束接一束,緊挨著成了一排簾幕。

麥明河呆呆看了它們好幾秒鐘,才突然意識到角落裡有兩捆頭髮,正在被人悄悄分開——頭髮後面一張白餅似的臉,就像是靠近月中時分的月亮,對著麥明河逐漸圓起來了。

她哪敢多停半秒鐘,不等溼頭髮後面的人眼睛完全露出來,拔腿就跑。

“別繼續跑啦,”

路邊的陰影裡,忽然伸出了一張臉,彷彿雨天后鑽出來的一塊蘑菇,從麥明河眼角餘光裡一閃而過。“你跑錯方向啦!”

要是能上你這個當,八十六年就白活了——

麥明河充耳不聞,繼續順著人行道一路往前跑,卻不料一腳踩進了黑夜裡。

不是她一直跑跑得忘記了時間,而是真的一頭扎入了黑夜——她壓下震驚,喘息著往後退了一步,就又退回了昏白天光中;往前看,前方光線正常,依然是一個多雲的下午。

但再試探著往前走一步,整個城市就忽然被夜幕籠罩住了:路燈投下一團團橘黃,窗戶和霓虹燈牌都亮起來了。

……一步之距,怎麼就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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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滿腹驚奇,她抬頭看了看夜空。

多雲的夜空,透不出星子的光;偶有風吹過,吹開了漆黑的雲,一面白白的、不知怎麼有點眼熟的月亮,正從黑雲之間逐漸圓起來——

麥明河激靈一下,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她暗罵一聲,閉上眼睛,拼命往外疾退幾步,胳膊胡亂在身旁甩打一通——“咚”的一聲,她的手似乎砸上了玻璃,疼得她吸了一口涼氣。

她微微把眼睛睜開一線時,果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亞洲市場的商鋪視窗前。

剛才足足好幾分鐘的疾奔,好像都只是自己頭腦中的想象。

視窗玻璃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個人頭大的圓洞,正好夠麥明河將腦袋探進去。

從她此刻的位置來看,在她退開之前,她的頭一定已經伸進去了——正好對上了從黑髮之間,逐漸展露出來的一張圓月似的鼓漲人臉。

“長這麼噁心,還要騙人光顧你的生意?”

麥明河又怕又氣,真恨不得抄一塊磚頭砸進去,但是想了想,還是決定不生事端為好——她一手捂著眼睛,摸索著退回了來時的路,繞了一個大圈,終於躲開了那一家亞洲市場。

然而她不知道,亞洲市場還只是一個開始。

原本以為要走兩個小時的路,因為種種意外、迷惑與陷阱,麥明河足足走了四五個小時,一直走到了夜裡,才終於遠遠地看見了布魯藍區圖書館的影子。

圖書館建築的規模不小,正門口是一排臺階,連著一片廣場;不知怎麼回事,一輛汽車歪歪扭扭地撞進了路燈燈杆上,已經蒙了一層薄灰。

當麥明河拖著又酸又痛的兩隻腳,一步一步走向圖書館時,一個坐在臺階上的人影登時跳了起來——倒是把她嚇了一跳。

“來得這麼快?”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人,離得太遠,看不清楚面容,只能隱隱看出他似乎很緊張,胳膊緊緊抱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保護自己似的。“不是從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來的嗎?怎麼還不到半天就到了?”

怎麼,聽這個意思,十公里應該走得更久才對嗎?

麥明河想問,卻實在擠不出力氣——哪怕是年輕人,也沒有這個熬法的——她搖搖晃晃來到臺階下,“咕咚”一下跌坐在臺階上,朝那年輕男人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示意了一下。

他往下走來的腳步聲裡,都透著遲疑和猶豫。

“那個……我還以為我這次遭殃了,沒想到懲罰內容卻變成了這個。”他停在幾節臺階之上,頓了頓。“我以為需要嚮導的,只有一個人呢。你們兩個一起進巢穴的嗎?”

麥明河定定地坐在臺階上,有好幾秒鐘,脖子都僵住了。

媽呀還差三分鐘12點,真是趕著生死極限發了文……原本想借著麥明河的眼睛,寫一寫巢穴裡的樣子,但是才剛寫了一點亞洲市場,這一章就已經兩三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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