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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六月柴司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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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呀,想不到,你這麼聰明的人,還能被這種伎倆騙住。”明明連面孔都還是噴濺放射狀的,可禿鷲居然得意了起來。

但韓六月沒往心裡去,反而衝它一笑:“你聰明,那你說說啊。”

“自從17號開始,我的思維、神智都開始逐漸變得清晰了。”

要不是禿鷲被綁著不能動,韓六月懷疑它會點一點自己的額頭,用來表示聰明。

“以前我渾渾噩噩,被本能驅使,從本質而言,跟一頭野生動物沒有兩樣。”

它好像還感嘆起來了。

“可17號以後,我如同大夢初醒一樣,思緒在頭腦裡連上了線。我被關在棺材裡時,第一次好好審視了自己。”

二人不由對視了一眼。

會思考的居民,其實為數不少;但原來僅憑本能行事的禿鷲,也產生了這樣的變化,是因為什麼?

韓六月隱隱覺得,這個原因,柴司哥是知道的。

不止柴司哥,說不定連金雪梨也知道——在二人目光一碰之後,她就立刻轉開了頭。

“你們想過嗎?為什麼我們禿鷲在變成人類形態後,會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就是正主呢?”

禿鷲好像也是第一次有機會,把這番話講出來,挺有耐心:“因為我們的目的,就是要離開巢穴,進入黑摩爾市呀。唯有全心全意、從裡到外、從身體到思想,都要認定自己是一個人類,我們才有希望進入人世。”

金雪梨微微皺著眉頭,說:“我好像懂了。這一次,等你醒來時,你已經在人世裡了……”

“對。不僅‘全心相信’成了一件不必要的事,而且我還處於一種‘根本無法認為自己是本人’的狀態裡。

“我一邊保持著人形,一邊保持著身為禿鷲的意識,這在巢穴歷史上,恐怕都是頭一遭。”

它好像真的很得意。

“在棺材裡的這段時間,我思考了很多事,因為閒得無聊,還做了不少試驗。比如說……‘不完全變形’。”

韓六月一怔。

“你——你可以保留一部分不變形?”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禿鷲有了知己似的,說:“我當時想,我都已經進來人世了,下次變形時,難道又要毫無必要地失去自己的意識嗎?我可不願意啊。”

也對,智力較低下的生物,是不會想到要保留自我的。

唯有在智力提升、自我意識變強以後,才會對此產生抗拒。

“因此我想出了一種辦法……將大部分身體都變形成為目標的樣子,唯獨把一小塊、別人看不見的部位,仍然保留為禿鷲的原本形態。這樣一來,我是否就能保住我的意識了呢?”

這個答案不用說了,二人剛才就已經親身體驗了一次。

金雪梨吸了一口氣,問:“你剛才把哪一塊保留啦?”

“屁股。”禿鷲理所當然地說。

……這個部位真保險。

這麼一想,別人看不見的、燈下黑的地方還挺多的,就算以後一遇見禿鷲,大家就齊齊換泳裝,也依然防不住——比如隱私部位、頭皮、腳底板、口腔內側……

如今的禿鷲,已經是一個很棘手的居民了,尤其是在人多的情況下。

然而獵人組隊進巢穴,是每個家派都在用的方式。

“在我無師自通地學會‘不完全變形’之後,你們倆是我遇到的第一撥人類。”

禿鷲說到這兒,好像心情突然複雜起來,對韓六月說:“明明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偏偏最後還讓你攪局了。”

“嗯?怎麼回事?”金雪梨扭頭問道。

哦對,她還不知道韓六月這邊遇見的事呢。

韓六月將自己的經歷、推測,儘量挑重點給她講了一遍——反正通知人接應的訊息已經發出去了,她們等人來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

“我想,在土地塌陷後,你第一次去察看棺材的時候,棺材的鎖就已經被摔開了。”

“是的。”

禿鷲倒是很配合,主動說:“你來的時候,我確實在棺材裡,還沒推門出來呢。我從棺材內部,伸手拽住了蓋子。

“你從外面拉不開,就以為鎖沒壞吧?實際上你前腳一走,我後腳就把蓋子推開,鑽出來了。”

金雪梨瞪著它,一臉怒氣——禿鷲這一招,說來簡單,可是當時還真不好辨別:除非自己把蓋子開啟,不然誰知道它是鎖上的,還是禿鷲從裡面拉著的?

韓六月繼續說道:“不幸中的萬幸,是棺材蓋子變形了。只要開啟一次,就很難再關上,所以我才意識到,當時和我一起躲在棺材後的,就是禿鷲。”

當棺材蓋子無法再度關上時,第一個金雪梨說“棺材還鎖著”,就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她看見的事實了。

“不過,你怎麼會在我起疑之前,先一步逃走?”

韓六月依然存著疑問,說:“我才一想到你可能就是禿鷲,回到棺材後一看,你已經沒影了。莫非你還能讀心嗎?”

“欸呀,你不是聰明人嗎,”禿鷲真不愧是居民,笑得十分討人厭:“你自己怎麼想不出來呢?”

韓六月回頭找斧子的時候,金雪梨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好像知道了……畢竟我曾和‘自己’親身搏鬥過。”她說。

“嗯?”禿鷲從鼻子裡問了一聲。

“恐怕你一起身,躲在棺材後的禿鷲就變成了你。它有了你的思維方式,也知道你會看見什麼,兩者一綜合,自然就知道你會得出什麼結論、下一步要幹什麼了。”

“噢,還真是。”韓六月歪頭想了想,“我的想法,確實瞞不過自己。答案一揭曉,原來這麼簡單。”

她衝金雪梨一笑:“看不出來,你也挺聰明的嘛!”

金雪梨耷拉下了一張臉。“你對柴司也這麼誇嗎?”

“哪能呢,尊敬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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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著你也知道這話不怎麼尊敬人?”

這姑娘,真的很愛跟自己聊天欸,韓六月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話一開頭就停不下來,想必金雪梨實際上挺喜歡她的吧?

她是這麼想的,她也就這麼說了——金雪梨聽完,臉都紅了。

有可能是害羞,也有可能是氣的,不好說。

“說起柴司哥,現在時機正好。”

韓六月指了指禿鷲,對金雪梨說:“你看住它,我得去給他打個電話,匯報情況。”

在她拿著手機,走向路旁的時候,聽見金雪梨嘟嘟囔囔地說:“……給多少錢啊,這麼忠心賣命……”

哪是錢的事!

韓六月很想回頭衝她喊幾句,不過不等轉頭,手機裡的唿叫音忽然中斷了,一頓之後,變成了一個男音:“……說。”

“是,”

韓六月不由自主併攏雙腳、直起後背,像當年在軍隊裡一樣立正站好了。

“剛才禿鷲逃脫,變形攻擊金雪梨,但情況已被重新控制住了。”

接下來,她將禿鷲提升的智力、配合它行動的環境,以及“不完全變形”的行為方式、包括它要殺的目標……所有情報,都一一總結報告了。

“還能恢復成韋西萊嗎?”

真不愧是柴司哥,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重點。

而且,他似乎對禿鷲全新的表現並不吃驚——果然是早已有情報了吧?

“抱歉,不能了,他死亡時間過長。”韓六月說。“至少,這是禿鷲自己的說法。”

儘管她從禿鷲口中問出不少訊息,但她很清楚,這並不是因為她手段高明——這全是因為禿鷲不介意告訴她。

它神智進化了,也開始有了炫耀、得意的心情,就像鳥在展示羽毛;從根本上,這就不是一場“拷問”。

禿鷲既不會死,也不會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形狀打爛,給它造成一點不方便;既起不到本質性的威脅,也開不出真正有誘惑力的價格。

這一點她不必說,柴司也很清楚。

“……果然發展成這樣了。沒關係,我本來也不信任居民口中的情報。”

柴司並未失望動怒,聲氣依然平靜。

“你們帶上禿鷲和屍體,第一時間進巢穴,後面自然有接應的人負責收拾現場。事畢後,韋西萊的屍體帶回來燒掉。東西已經放在了你開啟通路的地方——”

他頓了頓,忽然說:“你會在揹包中找到一隻紙袋。”

韓六月一怔。

“如你所說,現在的禿鷲已經不一樣了,所以有個想法,值得一試。”

柴司低聲將命令說完,韓六月回頭看了一眼金雪梨。

她不知道從哪找了一根樹枝,在禿鷲恢復到一半的臉裡撥來撥去,惹得它唔嗯抱怨之聲不停。

“……沒問題,”韓六月答道,“交給我吧。”

之前記得看到有人問柴司是否有後手,後手嘛的確是有……

明天又可以休息了!這次的感謝章該怎麼寫好呢,該讓哪個角色出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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