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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梨大家情緒都很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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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後門,金雪梨一腳踏入黑夜。

昏暗潮溼的小巷中,隱隱飄蕩著不遠處垃圾桶的氣味;除了他們,巷中再無一人。

前方一男一女聽見唿喚,回過身——不知怎麼,他們剛才出門後,停住了腳,沒再往前走,此刻離金雪梨只有一兩步的距離。

被她一叫,二人轉過頭時,都是一臉大夢初醒似的茫然;就好像在金雪梨出門之前,他們站在門外,發了幾秒鐘的呆。

這兩個人,怎麼好像怪怪的。

是不是環境原因?

後門上的蒼白感應燈,好像快要壞了,什麼也照不亮,反而硬生生把二人照出幾分鬼氣,彷彿有某種看不見的黑霧,正像鬼魂一樣繚繞出沒於他們身邊。

……想必自己看著也好不了多少吧。

“你找我們?”那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軟白男人,小心地問道:“我們認識?”

“不認識,”金雪梨答道——此時身旁梅根也跟著走出來了,後門“砰”地一聲,在她們身後合攏了。

“你是不是有偽像想出手?”她朝那個身材修長的女人問道。剛才在酒吧時,她看出來了,東西是那女人的。

“她對你們的偽像有興趣,”梅根也加上一句,“正好,你們可以回去談談。”

“……梅根?”那個做M的天才,好像不太確定似的,往前伸出一點脖子,眯眼問道。

後門關上以後,四周昏黑,其實彼此都看不太清楚對方的臉——對方可能連追出來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是我,”梅根說。

有“逆光之間”酒吧員工在,這件事應該沒有懸念了:對方想必會高高興興地跟她回去,與柴司談價、交易——然而金雪梨都準備轉身開門了,卻聽那女人問:“改天行嗎?”

“啊?”金雪梨一愣。“為什麼?”

“對不住呀,”她似乎不好意思地一笑,“現在這兒確實有點不太方便。你如果著急,咱換一個地方談,怎麼樣?”

金雪梨記得剛才在酒吧裡時,她看著就給人一種柔和溫厚之感——如今她說起話來,果然也平穩溫暖,聽了就心生親切。

“好呀,”金雪梨一口應下來,“你等等我,要買東西的人,其實是我的同伴,我去叫他來。”

“那麻煩你快一點,”

站在空氣中一行半虛半實的“XX”字樣下,那女人柔和地說。

“沒問題,他就在後面,”金雪梨轉過身,伸出手臂去拉門的同一時間,後知後覺地浮起一個念頭。

……XX?

什麼XX?

為什麼那女人頭上,會浮現兩個莫名其妙的字母?

念頭一閃而過,她低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握住了後門門把。

這一點似乎沒有什麼奇怪的——她本來也是要去開門的。

但奇怪的是,她腳下還沒來得及動。

按理來說,她離門應該有一點點距離;得往前邁至少半步,才能夠得著門才對……

金雪梨的目光順著自己手,一路往上看,很快明白了。

原來是從胳膊肘處,就斷開了呀。

小臂與上臂不知何時分了家,小臂與手,正悠悠地浮在半空,勾在門把手上。

她上臂斷口處,沒有血,也沒有殘肉傷口,好像那兒天生就只有渾圓一塊皮。

……咦?

面對如此異狀,令金雪梨驚訝之處,反而在於自己毫不驚訝。

她重新朝身後轉過頭——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這麼輕鬆、絲滑地把腦袋轉了過去;絲毫感覺不到皮膚肌肉的拉扯,更沒有骨骼筋脈的限制,好像脖子成了一塊融化的黃油。

不,更像是沒有脖子了。

金雪梨感覺到自己的頭輕輕浮在空氣裡,重新面對著身後一男一女。她的身體,仍然正對著後門,站在遠處。

一男一女,與她身旁的梅根,見了她身上這一幕,似乎誰都沒有吃驚——因為誰都沒有驚叫質疑。

梅根頭上也浮著“XX”字樣,不過那男人頭上卻是“XY”。

啊,原來是染色體啊。

……為什麼會這樣呢?

金雪梨餘光似乎捕捉到了點什麼。

她順著那方向一轉眼,發現自己耳朵旁邊的空氣裡,正幽幽飄浮著一團灰白色雲霧。

就好像漫畫裡角色對白框一樣,灰白色雲霧拉出一個長長的尖兒,末尾正指著她,好像代表它是從她身上出去的。

雲霧對白框中,也浮著文字。

(情緒。此時情緒:驚恐,害怕,迷惑,驚訝,疑慮,茫然)

再仔細一看,每個人身邊都浮著雲霧“對白框”,裡面所寫的情緒,也都大同小異。

“誰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情?”梅根平靜地問道。

“我不知道,”那女人聲音柔和,卻也不帶任何情緒。“真新鮮,頭一回看見這樣的事。”

她耳旁的雲霧對白框裡,除了與金雪梨相似的種種情緒名詞之外,還有一個詞,“新奇”。

“噢,你們看,”

那男人抬起頭說——他的頭這麼一抬,也輕飄飄地從身上浮了起來。“空氣裡的東西又變多了……”

(通路,躍下高樓)

(通路,撞入大尺寸螢幕)(通路,海水)

(通路,躍進半空時拍打天花板)

四個腦袋搖搖晃晃,在空氣中浮動著,一時沒有人出聲。

只要大家都不認領自己的通路,那麼誰也不知道哪個通路是誰的;雖然事到如今,隱瞞通路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只能算是獵人習慣使然罷了。

“與其說是變多,我覺得不如說是我們本身的東西,被投放進半空裡去了。”那女人分析道。

“確實,”金雪梨贊成道。

“感覺不到情緒之後,就算理智上知道這種情況不對勁,也沒有動力想要擺脫它呢。”梅根說。

“嗯,你的情緒都浮在你耳朵旁邊,不在你腦子裡了,所以感覺不到吧。”一臉倦相的男人應道。他頭上的字母不是XM,簡直不合理。

光聽他的語氣,就好像大家正在開一個十分無聊的會:“光靠純粹的理智,原來還不足以推動人採取行動啊。”

金雪梨卻覺得,頭身都分家了,他們究竟還剩幾分理智,其實也很難說。

“噢,我的偽像,”那女人忽然低聲叫了一句。

說是叫,聽著也是平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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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梨順著她目光一看,發現她那一個單獨離家出走的軀幹上,鬆鬆地往外舒展開了一道黑色長蛇似的影子;想不到她除了口紅,身上還纏著另一個偽像。

這麼一看,口紅也飄浮在她身旁。

那男人“啊”了一聲,說了半句:“還好你沒有……”就停下了。

她與那男人耳旁的情緒對白框裡,都多了一個“擔憂”。

可是她說起話來,聽著與剛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擔憂:“……你能把門開啟嗎?”

金雪梨反應過來,她在與自己說話。

“我現在視物不大方便了,總覺得腦袋好像一個浮在水裡的氣球,不怎麼聽使喚,也沒法隨心所欲地想看哪兒就看哪兒。我覺得你們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金雪梨本來想點頭,但是她確實說得對,於是改成應了一聲。

“從我剛才抬起頭之前的餘光裡,我好像看見,我們身體裡還在大量地往外‘洩’東西。說是‘洩’,可能不太準確,只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快化了似的。”

“我們正在變成……一部分一部分的嗎?”金雪梨猜測道。

“有可能。”

這個猜測,顯然得到了大家一致認可。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如果思維認知能力與語言處理能力也分了家,幾人就徹底無法再交流了。

“如果能開啟門,或許我們就能向酒吧裡求救了,”梅根說道。

雖然沒有情緒作動力,但要強迫自己努力去做,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金雪梨說了一聲“我試試”,腦袋晃晃悠悠地轉向後門——轉得過頭了,變成直面小巷,又費很大力氣一點點轉回來。

覺得要回頭看著,也是習慣使然吧;畢竟手與腦袋,已經不是連在同一具身體上的了。

她不知道腦袋裡產生的生物電訊號,要怎麼才能跨過物理距離,令遙遠的手部肌肉收縮發力;她只能像和尚唸經一樣,反覆地默唸“開門”,在腦子裡想象自己壓下門把手的樣子。

如此在腦子裡過了幾遍,金雪梨覺得應該已經過去兩三分鐘了,門仍然一動不動。

“加油啊,”那個疲倦男人的鼓勵,一點也不能給人力量。

金雪梨想加油都不知道該怎麼加。她腦子裡再使勁兒,手依然在遠處隔岸觀火。

但是她依然逼自己又繼續試了下去——在沒有情緒作動力時,原來行動這麼乾燥枯難——不知道試到第幾次,門把手忽然往下一沉,門被拉開了一個縫。

“太好了,”梅根冷靜地說。

不,不對……

門不是被她拉開的,金雪梨忽然意識到,門是被人從裡頭推開的。

推門的人只把門推開了一個縫,就停住了。

她努力讓腦袋往門縫方向飄浮過去,想要看清楚究竟門後是誰。

“……門外是空的,沒有人。”

門縫裡,“韓六月”黑色氣孔似的一隻眼睛,恰好與金雪梨目光對上了。

只不過,從僅有一條縫那麼寬的雪白能面上,根本叫人分辨不出,她是否在撒謊、到底看見了金雪梨沒有。

“你出去看看,”

從“韓六月”背後,響起了柴司的嗓音。“她們或許走到遠處了,你仔細去搜一搜。”

他用的依然是一種對屬下下命令的語氣;只可惜他面前的人,已經不算是他的屬下了。

“我才不,”韓六月說。“她們死活,跟我又沒關係。”

她身後有幾秒鐘,沒人說話。

“……那就滾開,”柴司終於低聲說,“讓我去。”

怎麼說呢,幸好大家這一章情緒很穩定,因為我連續熬了三個大夜,又挨著生理痛,現在疲憊得心中一片死灰,你哪怕讓我寫一章很有情緒的,我也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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