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切換視角曾撥動過的歷史

3,26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與布莉安娜不熟悉,即使有話也不好開口;思來想去幾秒,他才終於咳了一聲:“恕我直言……這樣做不保險。”

“什麼?”布莉安娜從思緒中被叫回了神。

“剛才你打過去的物業安保公司……他們資訊是公開的,稍微一查,就知道他們負責管理什麼地方。”

狄蘭看著前方車窗上,雨水不斷被划走,展露出一片新生夜路,又很快被銀白雨絲沾花了視野。“如果追蹤你的人找上他們,我們目的地就暴露了。”

“是啊。”布莉安娜喃喃地說,“是有這個可能性。”

“可能性不小,”狄蘭提醒道,“換作是我的話,就算明知道目標臨時藏在一個與韋氏集團沒有關係的地方——比如去碼頭找個船藏起來——為了不遺漏任何可能性,我也會將韋氏集團旗下地盤先排查一遍。”

他或許是在隱蔽地提醒她,眼下怎麼藏才最安全;不過這倒是給了布莉安娜一個啟發。

“假設你作為追蹤者,當你果真從物業公司那裡打聽出了我的目的地,你會怎麼想?”

“我會怎麼想?”

狄蘭倒是沒想到她有此一問,手指輕輕在方向盤上點了幾下。“考慮到我們拉開的時間差並不大,我應該會第一時間全速追擊。”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還會準備好火力。”

“哦?”

“你放著這麼多藏身之處不去,卻依然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了韋氏集團旗下地盤……我肯定會認為,你在那棟樓裡有高階別安保,你在那兒有接應。有接應,就免不了要開火。”

布莉安娜點了點頭。

……柴司也會這麼想嗎?

很有可能。

如果他認為,交戰發生之處,可能是在大樓附近的話……

***

“……柴司哥。”

自從中招,韓六月一直是一副叫人不願意看的樣子,但是此時此刻她所坐的後座,簡直成了一個小型移動鬼窟。

別說金雪梨已經把臉貼上車窗玻璃,縮得只有平時一半大了,就連天西也忍不住調了調座椅,往前悄悄挪了一點,整個人蜷著開車。

“我的臉好痛啊,柴司哥。”韓六月幽幽地說。

窗戶玻璃被降下來以後,風捲著雨絲,紛紛落落地打在柴司臉上,身上,像是一道道細微的冰刀。

他從窗外收回槍,深吸一口氣,才轉過頭去,對韓六月說:“……再給我一片。”

韓六月抬起頭,雪白能面一樣的臉上,嵌著一塊塊形狀不均的黑洞缺口;鮮紅嘴巴浮在一團幽黑中,兩旁臉頰、下巴全都消失不見了。

上半截是破裂缺角的凝固能面,下半截是浮著紅嘴唇的漆黑深淵。

每當她說話時,從漆黑深淵裡,就翻滾浮動出無數小小的觸角似的東西,彷彿要從一團黑霧中密密麻麻地鑽進人間——它們滑動在人的視覺邊緣,一旦定睛去看,又縮回消失了。

“你已經拿走很多了,”韓六月平靜地指出這一事實。“我的臉再少下去,就不能算是臉了。”

“你本來的臉難道就算是臉了?”金雪梨的語氣,簡直像是在為天下臉打抱不平。

“那麼,你也該把你之前的臉拿回來了。”柴司不動聲色地說,“難道是車速太高了,追不上?天西,開慢一些。”

韓六月很人性化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逮住奶牛就能擠成牛肉乾,沒有柴司哥你利用不上的東西,”她顯然是用過去韓六月的語庫抱怨了一句。“原本我還以為,你也該玩得差不多了……唉,知道了,你等等。”

柴司往座位上一靠,槍重新放在膝蓋上。

數秒之後,車窗外斜斜密佈的暗雨裡,忽上忽下地多出了一大群小小白色碎塊,彷彿生了無數觸鬚的堅硬蝴蝶——天西瞥了一眼,再次降下車速,那一群碎片彷彿帶著回家似的活潑,一轉頭,就從車窗鑽了進來,直撲向韓六月。

“……你們可能不懂,但我作為一個正常人,現在真的很難受。”金雪梨喃喃地說。

***

從主城區到中心灣島,有一條必經之路,就是連線二者的跨海大橋。

自己與柴司,大概現在都正朝著跨海大橋疾行吧?

她已經看見那座高高立於夜色裡的銀白大橋了,柴司是不是也正緊跟在後面呢?

布莉安娜降下車窗,涼雨絲細細密密地打在皮膚上;沒一會兒就將面孔頭髮染溼了。

她眯著眼睛,伸手想抹掉臉上雨水,手掌皮膚卻忽然颳著不知何時冒出來的胡茬,發出沙沙一響——她立刻將手放下去了,胃裡不由自主地緊縮痙攣幾下。

……不論過了多久,也總有這種作為一個女人時想都不會想到的細節,像針似的扎她一下。

“開窗不安全,”狄蘭說。

“嗯,”她回答道:“我知道,我只是換一口氣。”

她很想說,自己其實很緊張,手心裡都出汗了。

哪怕一切都在腦海中過了好幾遍,她依然在莫名地害怕,甚至隱隱盼望時間不要再往前走了,盼望柴司不要跟上來——可是這種心情,翻來覆去,卻無人可講。

世界上已經連一個會聽她說話的人都沒有了。“夜裡車少,”

狄蘭卻仍未放棄,“就算他們不知道你坐的是哪一輛車,你開著車窗,依然有可能會被看見臉。”

凌晨三點多的深夜,路上車流凋零稀疏了,卻依然時不時有車從身旁疾馳而過;同行在同一片夜空下的汽車,抱著對他們的無動於衷,拽著水汽中一路模煳紅芒,轉眼沒入夜色。

布莉安娜不知道這個時間,其他人為什麼還在路上,又要開車趕去哪兒。

不過,幸好這一座千萬人的大都會里,路上永遠不會寂靜空蕩——否則等柴司趕上來,發現前前後後只有這麼一輛車,那傻子也知道車裡肯定就是喬治·格林了。

加上安保隊長對她很大方,派來了韋西萊生前所用車隊的車;車窗全部做了塗黑防彈處理,只要關上車窗,就算柴司擦身而過,也不知道車中人是誰。

現在不是顧影自憐的時候,她心想。

人總得往前看。

讓自己擺脫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處境,讓人世間擺脫種種噩夢一樣胡來的偽像,她就必須拿回流言,奪走鑰匙,一件一件地把七個目標都收入手中。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統治巢穴的人,才有資格關閉它。

“那我留一個縫隙,”布莉安娜說,手緊緊攥著褲子。“我總覺得有點透不上氣。”

***

已經能遙遙看見跨海大橋了。

柴司一行人所乘的車,正沿著海側綿延公路,朝跨海大橋疾行而去。

車身一側,是昏黑睏倦的街區市道,塗鴉、步道,和遊客都隨日光一起消隱在黑夜裡;另一側,是低沉雨雲下豁然張展的廣闊海面。

在遙遠夜幕下,筆直大橋上空,上萬根鋼筋吊索被路燈染成無數銀白絲縷,彷彿神明從半空中張開的裙襬。

車窗一直開著,冷風、涼雨不斷澆打在柴司臉上;他身上只套了一件天西的外套,脖頸、胸口上也都是點點染染的雨。

他抹了一把臉上雨水,問道:“……還有多遠?”

“過橋之後,只需十分鐘就到了。”天西想了想,還是問道:“柴司哥,你覺得那小子已經到大樓了嗎?”

“我也不知道。”柴司給手槍換上新彈匣,說:“從這兒開始,一直到目的地,他有可能出現在這段路上任何一個地方。”

“不知道他到底坐的是什麼車啊……”天西有點遺憾地嘖了一下舌頭。

柴司身體前傾,從擋風玻璃來回劃掃的雨刷之間,往前看了一眼,命令道:“放慢速度。”

“是。”

“你也不問問為什麼你就答應了?你真好說話啊。”後座上金雪梨插了一句嘴。

天西記住了柴司囑咐,只含煳地“嗯”了一聲。

但金雪梨這次卻沒有被打發掉。

她也傾過身子來,朝前座之間探出頭,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不該早點追上他比較好嗎?為什麼要放慢速度?萬一他跑上樓把自己關起來,你還怎麼靠近他?還有,你看什麼呢?”

……真是如同開閘洩洪一樣,應該是憋的。

柴司想了想,不等回答,卻聽她勐然叫了一聲:“啊!”

她往前一欠身子,整個上半身都探出來了,一手使勁撐在柴司肩膀上,另一手朝指著前方路上一指,激動得只能往外蹦單字:“那個!”

“什麼?”

“那輛車!”金雪梨一邊說,一邊拍了他好幾下:“看見了嗎,就快要上橋的那一輛?”

柴司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目光落在一輛剛剛拐進前方的黑色SUV上。

他心中驀然一動。

在問的時候,他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那輛車怎麼了?”

“那輛SUV是韋西萊的,”

金雪梨終於組織好了語言,說:“我見過韋西萊車隊,而且我還在燭——而且我還反反覆復、近距離地見過好多次。他那個車隊,所有車都是同一型號,同一個樣子。前面那一輛,百分之百就是韋西萊的車!”

欸嘿嘿,搓手,金雪梨與安東尼那一段劇情裡,還埋著這麼一個伏筆呢,我憋了快200章才用上。

說到憋,白銀番外還差最後一章就寫完了,欸嘿嘿嘿,我當初為了電詐攻/白銀姥設計的遊戲副本真貌,馬上就能揭曉了,欸嘿嘿嘿,蒼蠅使勁搓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