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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太藍令他嫉妒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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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府太藍頂著一張中年女性面孔走出莊園主樓,走進晨曦時,整個韋氏莊園都已陷入了一團困惑與混亂。

消失的側樓與樓內的人手,彷彿被切斷的大片末梢神經;動作指令已經傳達不出去、也完成不了了。

在此之上,當韋西萊的死被發現時,就像是大腦中樞又受了一下重擊——莊園趴伏在府太藍身後,一邊顫抖掙扎,一邊呻吟自救,已無暇他顧了,更別提監督人員往來進出。

他把昏迷的伊文與一個昏迷的女傭,一起放在儲藏室裡;又把韋西萊書房房門大敞著留在身後。

房間深處,韋西萊恢復了布莉安娜最後擺放他的樣子,伏在桌上,好像從沒被人動過。

府太藍轉身就去了員工停車場,將女傭的車鑰匙一按,循著車子回應的嘀嘀一叫,找到了那一輛老款豐田。

他開啟車門坐進去,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最重要的歷史,已經被敲釘鑽腳地凝定住了,再無可改變的餘地。接下來他要做的,只是在善後收尾,把最該被改變的歷史重複一遍,再給過去的自己留下鋪墊。

大概七點過後,被他放在另一個房間的伊文甦醒過來,趁亂逃離了莊園。

府太藍看著他的車一路駛遠,又等了幾分鐘,才發動了車子;員工停車場被藏在莊園後方,要繞上半圈、經過主樓樓群,才能繼續往外走。

在經過原本安全中心側樓所在之處時,府太藍心中一驚,手中方向盤一打滑,差點撞進樹幹裡。

他趕緊停下車,明知趁亂逃離莊園的時間窗戶很窄,依然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

……怎麼回事?

伊文說,安全中心所在一整棟樓都消失了,他理所當然地以為,樓消失後,就只剩一片空地了——任何人都會這麼想的,不是嗎?伊文好像也說,原地空了啊?

……那取代了側樓、懸浮在原地的一大團濃濃漆黑,是什麼東西?

說是霧,它卻不飄散;說是黑洞,府太藍卻又看見落葉穿過它,悠悠搖擺著落在地上。

最奇怪的是,這一幕明明應該吸引很多人來看情況的,附近卻只有一個人——布莉安娜。

布莉安娜愣愣盯著那一大團漆黑,一動不動。

府太藍冒險多等了一會兒,發現時不時會有員工或警衛來找她,但來人都對那一大團漆黑視若不見——偶爾有人停下腳,將目光轉向空地時,從半開車窗飄進來的感嘆,也從沒提到那團漆黑。

“……那麼大一棟樓……難道一晚上就拆了……”

“樓裡的人呢……”

“空了……”

只有自己與布莉安娜看得見的一團漆黑,完完全全代替了整棟側樓,也足有三層高,浮於青灰天幕之下。府太藍開出去好一陣子,它才終於從後視鏡裡消失了,隱沒於樹叢之後。

……布莉安娜或許依然還站在原地,愣愣地盯著它吧。

他把車停在莊園第一道門外的公用馬路上,換回了自己租的賓士。

返回黑摩爾市的路上,府太藍已經沒有小眼作伴了;他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越接近黑摩爾市,就越像是從一場夢裡浮上人間。

現實像水泥一樣,漸漸凝固下來。

府漢仍等著他去救。從十二歲開始,好像不管做什麼也好,再努力也好,都不知其意義,都只是不得不做。

沒有一件事,是因為自己喜歡。

如今,府太藍已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了。

回到黑摩爾市時,還不到上午十點,他累得筋疲力盡,卻還不得不先回摩根家一趟,把借來的三個偽像迴歸原位——畢竟16日時,摩根家可沒有發生內部失竊案,他這個獵人主管,還得再做幾天。

接下來,府太藍開了一間酒店房間,胡亂吃了點房間服務的午餐,就一頭倒在床上,一口氣竟睡到了17日凌晨。

醒來以後,韋西萊的死訊已經鋪天蓋地。

新聞採訪裡,有他妻子擺手拒絕記者話筒的短短一幕;有莊園的照片,也有警方無法告知更多訊息的推託。但是——大概是理所當然的吧——沒有任何媒體提及“格林秘書”,也沒有任何針對消失側樓的公開報道。

那團黑,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算了。他沒有資訊,就想不出答案;再聰明也沒用。

府太藍關上電視,給幾個擅長打探訊息的獵人打去電話,放出價格,買哈維爾這個人的相關情報;接下來,就是等了。

等情報,等時間節點到來,等日歷一天天翻過。

他不能再坐巢穴列車回到26日,他只能隱匿於既是現在也是過去的“17日”,等時間一點點往前走,直到把他送回26日下午三點。

怪不得巢穴醫院裡的那個醫生,說買回程票就像是“把吃下去的飯吐出來,再吃一遍”。

人不需要回程票,隨著時間自然流逝,人也自然就能回到未來了;可是如果真有一張回程票,那府太藍返回26日的話,不就返回了一個對他而言是“過去”的“未來”嗎?

那個只剩半截的獵人,如果能回到那一個“過去/未來”,又得是什麼樣?他是依然只有半截,還是會恢復原狀?

算了,反正那人也註定要變成一個居民了,假設沒有意義。

把“KEY”放在自己公寓茶几上以後,接下來幾天,府太藍難得地什麼事也沒得做,清閒得幾近於無聊,只數著時間。17日晚上,他知道黑摩爾市有一處公寓裡,一個叫麥明河的老太太,人生中第一次跌進了巢穴。

對於她,一切剛剛開始。

因為她,喬納最終會活下來;然而他繼續當獵人的勇氣,卻將全部被粉碎了。府太藍壓下了去找當初麥明河玩的念頭——那也太亂來了嘛。

這幾日裡唯一一件事,是在他拿到哈維爾的情報後,熘達去了醫院,路上給他女兒買了一個玩具布偶熊;但到了醫院,卻發現自己正好趕上了那小孩病發過世。

沒有人告訴他內情,但他還沒有走到病房,就知道了。

沒有人會感覺不到的;死亡不容錯認。

他坐在病房外另一條走廊上,看著那間緊閉的房門,聽見門內隱約的、淒厲的哭號聲。

過了一會兒,哈維爾出來了。

他雙手按在妻子肩膀上,幾乎是把她架出房間的;明明一直都應該知道女兒活命機會很渺茫,那個母親卻好像依然無法接受,一聲一聲喊著女兒名字,死死將一件小外套攥在胸口上,好像只要不鬆手,女兒就還在。

府太藍抱著玩具布偶熊,怔怔地看著那一對肝腸寸斷的夫妻,在醫生護士陪送下,腳步跌跌撞撞地從自己面前走過,從走廊上消失了。

他就坐在那兒,沒有躲藏遮掩,但哈維爾也根本看不見他。

過了一會兒,府太藍抹了一下臉,發現手指上沾了涼涼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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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女孩自己病重死了,不必他動手,或許是上天留給他的一線慈悲。

或許這個世界,還不想把他逼進無法回頭的地方。

雖然已經晚了。

他給哈維爾留了一點消化痛苦的時間,又回憶著自己當初的行動時間線,選了一個當初自己仍在巢穴裡的時間點,才去造訪了哈維爾——也就是20號凌晨一點。

那個時候,他好像還陷在巢穴公寓裡,下頜骨被居民麥明河打裂了,是高高一片血腫;而26日府太藍的下頜,已經被巢穴醫院治療得光潔完整了。

怪不得柴司找上自己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自己20號在巢穴裡,他就信了呢。這下又有一塊碎片,被拼進了拼圖裡。

“你給多少錢都無所謂,”

哈維爾比他想象得還好對付,根本用不著說服。

“只要能覆蓋我的成本就行。我恨不得你趕快把它從我眼前拿走。”

“還剩幾次可用?”

哈維爾被酒精浸透,紅腫沉重的眼皮,微微掀開了一些。一絲身為獵人的警醒,似乎正想鑽進他的頭腦裡;但很快,他身體沉沉地砸進充氣床墊上,那份警醒就被砸去了不知何處。

“什麼嘛,你知道是按次數用的啊。不愧是他們說的天才。”

他口齒倒還清楚。

“能轉移三次。第一次我們去試驗,沒等成功,就被人打斷了。那以後……我就一直放著沒再動過它。”

府太藍報上了一個價格;那個數字之大,連哈維爾也睜開了眼睛,轉過頭來,怔怔看了他一會兒。

他不知道多少錢可以安撫驅散一個人的喪女之痛。

如果是自己死了,他知道這個價錢,是足可以讓府漢一骨碌坐起來,迅速重振精神的;所以他也把同樣一個數字報給了哈維爾。

他妻子,那個母親,大概不會生出“女兒死了也不全是壞事呢”這種念頭吧。

府太藍幾乎要嫉妒那個小女孩了。

“為什麼給這麼多?”哈維爾在點頭之前,先問道。“你是希望我替你保密嗎?”

“……不。”

府太藍之所以能順利找上哈維爾,搶在布莉安娜之前拿到轉移通路的偽像,他很清楚是因為什麼。

韋西萊並不信任布莉安娜;聯絡哈維爾,也是自己採用了化名私下進行的,沒有透過布莉安娜。

韋西萊屍體被發現後,她就不可能採取府太藍用過的手段,從他電腦裡獲得情報了。所以明明是她手邊上的東西,卻因為韋西萊,而讓府太藍捷足登先——但是,她遲早都會找到這兒來的。

“要是有人來找你,儘可以說偽像在我手裡,沒有關係。”

府太藍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

哈維爾躺在充氣床墊上,背對著他;按理說,獵人在收了錢後,都會小心被黑吃黑,但他此刻已忘了顧忌。

“……回家吧,”

府太藍想起醫院走廊上那一個痛哭的女人,輕聲對他說。

哈維爾似乎已酒醉睡著了,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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