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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明河三個臭蜥蜴皮匠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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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明河第一個反應過來,霍然起身,叫道:“快讓開!”

緊倚著牆、正好坐在裂縫下方的人,是一直在上發條的羅伯特。

他完全沉浸進去了,彷彿正在一圈圈旋轉累積的感覺中往上爬,麥明河一連叫了兩聲,他才終於從鼻子裡噴了一道氣,回過神:“……幹什麼?喊什麼?”

沒等麥明河說話,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

羅伯特仰起了那一張泛著潮紅的塑膠臉。

天西背景板的面孔,正好四目相對,在他的臉上投下了一片笑意盈盈的陰影。

羅伯特身子一震,嗓子眼裡滑出半聲驚叫,立時鬆開手;他總算還保留著一分理智,沒有本能地往上跳——否則就一頭撲進天西背景板的懷裡了——手忙腳亂地往旁邊一撲,撞得李斯旦栽在牆上。

天線紛紛折斷;李斯旦的痛喊聲裡,羅伯特一把掏出腰間手槍,朝裂縫砰砰就是幾槍。

然而背景板頂多只有三五釐米厚,幾顆子彈颳著天西背景板飛過去,打在牆上又反彈,反而成了四濺亂射的流彈;一時間,眾人倉皇趴伏躲避、又叫又喊,霎時一片混亂。

李斯旦不斷叫道:“推出去!把它再推出去啊!”

“願意碰你去碰,”羅伯特怒喝了一聲,朝下方樓梯上的艾梅粒命令道:“你還傻坐著幹什麼?還不跑,快讓開!”

娑北花也正喊道:“回來,我們不要分散!”

麥明河此時早已轉頭衝上樓梯,在上一截樓梯上居高臨下,總算將天西背景板的全貌看清楚了。

背景板好像不是一個準確說法。

人形厚紙板兩面,都印著天西——一面是正臉,一面是後腦杓,影象清晰逼真,根本像是把活人壓成了紙板一樣。

哪怕是個紙板,似乎也不耽誤它行動;數秒之間,它又往樓內滑進來一截,大半個身子都探進來了。

麥明河抬起一隻酸顫無力的手,眯起一隻眼,槍口勉強對準樓下人形紙板,喝道:“都讓開,我要開槍了!”

人形紙板上印著的兩條胳膊,忽然一下,從肩頭上裂開、分家出來了。

“天西紙板”用兩片又長又扁的紙板胳膊,使勁一推牆壁,“啪”一聲掉在地上——它頭下腳上地倚在牆邊,有一瞬間,看著像是被人暫時安放的道具。

同一時間,麥明河的子彈,盡數傾洩在了天西紙板的後背上。

槍聲撞擊在樓梯間裡,像一層層海浪似的雷響,淹沒了一切慌亂驚叫。在漸漸平息下去的餘音裡,眾人唿吸聲清楚可聞——都在等待著下一個變故。

紙板一動不動,後背上鑽開了一個個洞眼,被打得彎折委頓。

“啪”一聲,一小塊新紙板不知從哪兒掉下來,落在地上。

李斯旦壯著膽子,稍微探頭看了看;麥明河居高臨下,也看清楚了。

紙板呈圓形,底下拉出一個尖尖,像漫畫中的對話方塊。

“好痛,”

紙板上寫著,“我來救人,你們就這麼恩將仇報?啊,我懂了,你們不是真正的面試者。你們都是假的,是居民。所以你們的樣子才有點奇怪,似乎特別腫漲、充盈太多液體……”

第二塊跌下來的對話方塊紙板上,寫著:“哈!既然你們都是居民,我就不必客氣了。”

“還不快動!”

羅伯特也看清了紙板文字,站在樓梯平臺上一旋身,一腳踹上了堵住樓梯的艾梅粒。“別擋——”

話沒說完,就變成了一聲痛唿。羅伯特跌跌撞撞往後退,一隻腳單懸在空氣裡:“我的腳趾——我的腳趾——”

艾梅粒依然一動不動坐在樓梯上,身子連晃也沒晃一下。

“都趴下,”

在麥明河身旁不遠處,一直盤在轉角平臺上的娑北花,冷不丁喊道:“你們抓穩了,別被我掃下去!”

其他人有沒有聽明白、有沒有時間反應,麥明河壓根沒注意。

因為在那一刻,她的目光被牢牢抓向了娑北花身下的粗壯蛇尾,彷彿沉入了無數細密鱗片形成的粼粼綠波中,拔不出來了——一條幽綠的、閃爍著溼光的、延展舒捲的河水,漫漫穿過半空。

剛剛爬起來的天西紙板,被正好捲了一個正著;蛇尾裹著它,繼續往前撲,在撲入樓梯井上空時,蛇尾一鬆——紙板天西筆直地往無限虛空裡跌落了下去。

不知多少圓形小紙板,頓時飛濺在空氣裡,每一個都印著相同文字,在半空中拉出一串:

“啊”

“啊”

“啊”

小紙板們轉瞬即逝,追著主人跌下去了。

……真不知該覺得荒謬,好笑,還是後怕。

“你沒事吧?”

過了幾秒,麥明河回過神,目光在娑北花的面孔與蛇尾上來回梭巡。“你用……用蛇尾幻象碰上它了?”

“……還是幻象嗎?”娑北花低頭看著自己的蛇尾,低聲說。

麥明河答不上來。

她的頭也在慢慢固化,成為鏡子嗎?

“太好了,”李斯旦卻鬆了一口氣,似乎一點不介意自己渾身天線。“你的蛇尾這麼好用啊?我負責偵測,你負責把來襲的人掃進樓梯井裡,咱們一配合,豈不是不用怕了?”

羅伯特嘶著冷氣,跳回裂縫旁邊,彎下腰,不知從地上撿起一個什麼東西。

“那也不保準。肯定有人是能躲過偵測,也不怕進入樓梯井的……到時你打算怎麼對付呢?”

樓梯間裡寂靜了一兩秒。

麥明河剛才正伸手去摸自己的臉,在切切實實摸到了一個“門把手”時,心中一沉——根本沒有聽李斯旦說了什麼。

娑北花正望著李斯旦,嘴巴緊緊抿著。羅伯特此前正彎腰去撿東西;艾梅粒好久不發一言了,更別提一口氣說出這麼長的句子。

……所以,剛才回應李斯旦的人是誰?

李斯旦身上所有的天線,都慢慢地轉了方向,紛紛對準面前的樓梯井。

麥明河朝腳邊的扶手欄杆低下頭。

從艾梅粒身邊的樓梯邊緣、她面前的扶手欄杆下方,以及李斯旦正對著的樓梯井裡,一起逐漸升上來了三個頭顱。

三個人,不知何時順著樓梯井,爬到身邊來了。

“幸好,你們不必再擔心害怕了。”麥明河腳下的圓圓頭顱,朝她張開嘴巴:“我們來救你們了。”

“面試雖然沒有合格,”另一個隱約似乎有幾分像天西、但絕對更像是蜥蜴的人(人?),說:“但也要把你們帶出巢穴。”

“不然以後誰還敢來我們咔咔咔咔咔——家,面試呢。”最後一個接話時,聲音隱隱有幾分像女人。

她(它?)不知是無法發出“凱家”的音,還是在那個蜥蜴人現實裡,家派就是“咔咔咔咔咔家”。

僅僅三四秒,眾人就知道了,槍彈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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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子彈被張口吞了,有的子彈溫柔地微微陷進蜥蜴皮裡,又頑皮地彈跳起來,彷彿與蜥蜴玩耍的小飛蟲,一時間氣氛幾乎稱得上活潑愉快——對蜥蜴們來說。

“快點掃它們啊,”李斯旦叫道,“用尾巴!”

“別廢話了,”娑北花怒道。

“喲,你怎麼在這兒,”一個蜥蜴說。

又一個蜥蜴陷入了思考:“為什麼向我們開槍呢?你們不希望得救嗎?話說回來,你們怎麼連一點蜥蜴形態都沒保留?怪可疑的。”

“快走,”麥明河叫道,“先往樓上走!”

那麼粗長的蛇尾,一卷上去,立刻就會被蜥蜴人牢牢扒住,順勢爬上去——也難怪娑北花不肯出尾。

幾乎所有人都在慌不擇路地往樓上跑——哪怕是一時之計又怎麼樣?能逃得一時是一時。

然而有人不這麼想。

艾梅粒站在轉角平臺上,說:“我不怕。”

麥明河勐一止步,差點叫背後羅伯特撞在身上——如果被那發條撞上,可太叫人難受了。

“艾梅粒,”她從扶手邊探出頭,朝下方吼道:“快上來!”

“我不弱。”艾梅粒說。

一個彷彿是契百利、但形狀是蜥蜴的東西,慢慢從她身後人立起來。

從她越來越厚、越來越硬的外殼來看,幾秒內要說服她,恐怕是不可能的了;麥明河一回頭,握住身旁娑北花的手,求助似的說:“……拜託。”

娑北花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往下瞥了一眼——另外兩個蜥蜴與人的混血兒,也正筆直地順著樓梯井往上爬,馬上要再度追上來了。

“為什麼?”娑北花問道,“你跟她是一起的?”

“不,”麥明河低聲說,“但她是一條人命。”

娑北花猶豫了一剎那,咬肌從面頰上一浮,隨即蛇尾再次從身下舒展出去——艾梅粒作為一個大堅果,果然來不及反抗,就被卷著拽上了樓梯。

“快走,”麥明河伸手抓著堅果——其實沒有能抓握的地方,與其說是抓著艾梅粒,不如說是在撥拉她。

“你珍惜人命,怎麼還要幹這個?”

娑北花從後面推著艾梅粒,三人一起追趕著前方的羅伯特與李斯旦。

麥明河哪有工夫回答她,只好苦笑一聲說:“快跑吧!”

但他們只能靠兩腳(娑北花除外)一圈一圈地爬樓梯,而蜥蜴們卻能用四腳筆直地往上游,怎麼可能跑得過蜥蜴呢?

麥明河生出一種懷疑:好像它們明明早就可以撲上來了,卻沒有這麼幹。

三個蜥蜴似的人,甚至漸漸地好像減緩了速度;有一兩次,當她回頭望去時,發現它們正抓著欄杆,伏在樓梯邊緣,不知道在觀察著什麼。

……這個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們發現了嗎,”天西蜴說,“緊急出口燈牌上……”

“對,我在樓下就發現了,那個小人不跑了。”蜥百蜴說。

什麼小人不跑了?

麥明河與娑北花對視一眼,哪怕是陷阱,也沒有抗拒的動力了,不約而同望向了緊急出口燈牌。

小人真的不跑了。

原本畫在燈牌上,大邁步朝前走的小人,此刻凝立在燈牌上,雙腿並立。它看起來不該出現在緊急出口標示上——倒像是男廁所的標示。

不僅是動作變了,尺寸也變了。

原本頭顱四肢都能容納在燈牌裡,如今卻好像裝不下了,看不見小人的雙腿了。

“它正在一層層逐漸變大……”砂雪蜴說,“不,好像不對。”

蜥百蜴突然明白了:“噢,那個小人正在向我們逐漸靠近呢!一層比一層近,再上一兩層,它就該從燈牌裡鑽出來了。”

彷彿在回應它似的,頭上樓層裡,驀然響起了李斯旦的驚叫。

番外進展很緩慢,只寫了一千多字……感情上覺得已經完結的文,再去挖墳寫番外,似乎需要調動很多精神力……不知道我這麼說大家能明白嗎,因為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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