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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太藍犯法,資訊與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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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太藍在走進摩根家等候廳之前,先想了一會兒,16號凌晨時分的自己到底在哪兒,在幹什麼。

對於一個永遠被“巢穴解離症”縈繞著的人來說,記性總是不大牢靠的;重要事件還能記清楚,可是要問他十天前某一個時間裡,自己在幹嘛,府太藍可就拿不準了。

……真是有點麻煩。

他不僅要徹底避開過去的自己,還得儘量避開每一個與過去自己打交道的人——否則萬一有人對過去自己說,“我在哪哪看見你了”,過去的府太藍一定會生疑,會採取行動。

而巢穴醫院為他定下來的命運裡,可沒允許過去的自己發現現在的自己。

所以一旦過去的府太藍採取了與歷史不同的行動,就也會被視為“試圖更改命運”。

如果試圖更改巢穴已註定下來的命運,一定會在遭受難以想象的懲罰與痛苦之後,發現一切都是無用功,到頭來什麼也改變不了——這一點,他在十五歲第一次造訪巢穴醫院時,就已經問清楚了。

兩個府太藍,要同樣一段時間內,走出兩條完全平行的行動線啊……

真想不到,十天以前,當自己以為一切都在正常前進時,身邊卻暗中潛伏著一個來自未來的自己。

既然自己對過去十天的記憶與巢穴註定的歷史一模一樣,那就說明他果然不能抵抗巢穴醫院的力量和意志——巢穴醫院如願以償了。

接下來,只能一邊努力避免自己遭受“改變命運”的懲罰,一邊拿偽像。

府太藍輕唿一口氣,走進了等候廳。

他萬沒料到的是,前臺姑娘居然正一聲不出地坐在一片黑暗裡——當他開啟燈時,二人都是一驚,同時被彼此嚇了一跳。

“主、主管?”

前臺姑娘——她叫什麼來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渾身滴水,正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以為你、你回家去了?”

噢,16號凌晨的自己正在家裡嗎?

“你一聲不出地坐在這兒幹什麼?”府太藍真沒想到,自己要避開人的努力,居然一開始就失敗了:“你嚇我一跳——你怎麼渾身都溼透了?”

前臺姑娘張了張嘴,彷彿有話難說。

府太藍走過去掃了一眼,發現前臺旁邊還放著一隻水桶和一把剪刀,除此之外,前臺姑娘正穿著兩雙鞋,一雙在腳上,一雙在手上。

“……你在測試通路?”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就只剩下精神分裂了。

前臺姑娘的臉都漲紅了。

“對、對不起……我聽說,人如果對奇怪的東西產生了某種直覺似的感應,就說明它很有可能是自己的通路……現在又是午夜……”

“巢穴又不是鬼故事,午不午夜有什麼關係?”府太藍忍不住說,“那種流言不準的,都是心理作用罷了。如果通路可以被感應到,怎麼可能還有人活了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通路嘛。”

前臺姑娘難掩窘迫失望,卻依然不把手上的皮鞋脫下來,好像再穿一會兒,就能證明他錯了。“這樣啊……”

府太藍心裡一動。

“按理來說,你不該這個時候還留在公司。”他看前臺姑娘勐地抬起頭,又軟下口氣,朝她一笑:“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看見,到明天我就忘了,你也不必因為這件事來找我。”

“好,”前臺姑娘也不好意思了,“謝謝你啊,主管。”

她自己就不該逗留,更開不了口問主管半夜回公司有什麼事;還是府太藍主動解釋了一句“我來借調幾個偽像”,就要往裡面走時,卻忽然腳步一頓。

“……我沒存過你的手機號碼。”府太藍看著她,若有所思地說。

前臺姑娘愣愣地看著他——很顯然她的思緒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臉上新生紅暈,又是出於完全不同的原因了:“啊、啊,是的,沒有交換過號碼。嗯,不過,那個,我其實都二十六了……”

不受女生歡迎,莫非是因為自己的年紀嗎?

“那有什麼關係?我很喜歡大姐姐欸。”

府太藍故意加深她的誤會,衝她一笑,朝她一伸手。“我想借你手機發個資訊,好不好?我手機沒電了。”

前臺姑娘支支吾吾,似乎在“犯法”與“美貌主管”之間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拿掉手上的鞋,把手機給了他。

府太藍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號,想了想,開始寫資訊。

你好,你在亞馬遜帳戶中仍有506.4刀的現金,即將於兩天內過期。我們近期的政策調整,可能導致我們去年誤收了你過多款項。如今你的“自動省”計劃已恢復正常,請儘快提取你帳戶中的現金。

……這種詐騙垃圾資訊,一個月少說也要收到個三五次。

府太藍按下了傳送。

資訊順利發出去了;但是等了一會兒,他褲子口袋裡的手機依然安安靜靜,震也沒震一下。

“好啦,”府太藍把手機遞還給前臺姑娘,說:“我把我發的那條刪了噢。”

不然實在沒法解釋。

“欸?”前臺姑娘一怔,“好、好的……”

“不知道你到時能不能認出我,”府太藍聲氣柔軟地說,轉移了話題:“你測試通路要小心安全啊。感冒了就不好啦,早點回去吧。”

“好、好,我會的。我也正準備回家了。”

等前臺姑娘離開之後,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

沒有……最新一條資訊,依然顯示是來自於11月26日的。也就是說……不止是有“16日府太藍”和“26日府太藍”之分;也有“16日手機”和“26日手機”的區別。

16日發給“府太藍號碼”的訊息,也只會發給“16日府太藍的手機”。

他自己都不記得過去十天裡,是否收到過這麼一條垃圾資訊了——現在看來,他八成收到過,然後掃一眼就關上了吧。

府太藍對於手機,是很怠惰的;新手機有什麼功能,他一概懶得探索,只用最基礎的那幾樣。至於各種各樣的垃圾資訊,甚至可以堆到百十來條,也不去處理。

他一邊想,一邊迅速往下滑。

一路滑到11月16日的資訊時,他果然看見了剛才自己發出去的那一條垃圾簡訊,連開啟都沒開啟過——來自一個陌生的、如今知道屬於前臺姑娘的手機號碼。

嗯……蠻有意思的嘛。

他思考時手上也沒閒著,已經用主管許可權開啟了保險箱門——幸好,16日和26日的自己,都具有同樣一副指紋和虹膜。

說是“保險箱”,其實更接近於銀行金庫,包括巨型圓門的箱體,通體是由好幾層防彈防爆的特殊金屬打製的;門和牆壁都有十公分厚。不僅門比府太藍還高,“保險箱”內部更是大得能容下三四個人,還寬寬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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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邁進去,目光從箱內架子上游過一遍。

架子上坐著一個個摩根家獵人從巢穴裡獵獲的偽像;有一些是由摩根家買下的,剩下的偽像都正等待出售——有的才剛進入人世不久,有的已經賣了好幾個月也沒賣出去。

26日時,攏珍也正是這樣走進了保險庫裡,取出了車票的吧。

府太藍在進入摩根家大半年時間裡,進出過保險箱不知多少次,對於架子上有什麼東西,也已清清楚楚。

他依然仔細地又將它們看了一遍,心裡仍惦記著手機一事。

……如果他打給自己的號碼,那麼毫無疑問,肯定是佔線狀態,打不通。

如果打給別人呢?

可以用26日手機,打給16日的人嗎?對方會發現有什麼不一樣嗎?

似乎應該試試……但是打電話的物件,卻得仔細斟酌了。

從網上隨便找一個陌生人電話打過去,行得通,只是不理想;因為如果那人不認識府太藍,哪怕看不見號碼,也會以為他是把號碼遮蔽了的詐騙電話——察覺不出異樣,就提供不了有價值的資訊。

那個人必須是一個離府太藍很遠、又不能完全無關的人。

對方不會因為接到他的來電而感到奇怪,在掛上電話以後,也絕不會有碰面機會,向16日府太藍提起這一個電話。

府太藍想了一會兒,停下來,拿出手機。

……不是有一個現成的傢伙嘛。

他能打電話騷擾自己,自己怎麼不能打電話騷擾一下他?

鈴聲在響過四五下之後,被一個猶疑的男聲替換了。

“府太藍……?”

喬治·格林似乎沒有想到,才隔了幾個小時,又接到了府太藍的來電。“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還是關於那張車票?”

他好像以為府太藍不死心,仍想把車票賣給他。

這麼看來,好像他沒從來電中察覺到異樣?

回答之前,府太藍先屏息聽了聽。

對方所處環境很安靜,但並非全無聲息;有隱隱的風聲,像是空調運轉……下一秒,忽然響起了“嗒、嗒”一下下有節奏的熟悉低響。

……轉向燈。

喬治·格林在開車。

韋西萊在死後被證實,15日晚上到16日凌晨時,他一直待在上州區莊園裡……作為他的貼身秘書,喬治·格林是不是此刻正在往上州區莊園裡趕?

如果是這樣……

府太藍仍一聲沒出,揚手抓起架子上一個瓷制人偶——這是一個系列的偽像,他抓起的瓷人偶,正是臉上只刻畫了一張嘴的。

除了“嘴人偶”,摩根家還有一個“耳人偶”,和一個至今仍不知藏於巢穴何處的“眼人偶”。

府太藍抓著嘴人偶,往手機螢幕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喂?府太藍?”格林秘書又叫了一聲。“你聽見了嗎?”

……時機正合適。

府太藍一聲不出——他現在也不能再出聲了——只在螢幕上來回拍打幾下,製造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響聲。

果然沒過一會兒,格林秘書就抱怨了一句。

“真是的,不小心撥通的吧?”他低聲咕噥著說,“掛了。”

府太藍站在重新寂靜下來的保險庫裡,浮起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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