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府太藍黃雀不止一個

4,38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那一絲細微的冷眼,隨著她一垂眼皮,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是個很有專業精神的人,即使有質疑與保留,也不至於在新上司面前,都流露在臉上。

攏珍只是探身往前方馬路上看了一眼,說:“府先生,這附近沒有監控。沒有監控,如何知道他們往哪裡去呢?”

“別叫我府先生,我不是。”

府太藍開啟手機地圖,答道:“就算有監控,等我們調出來也晚了,本來也指望不上。”

“那麼,叫你太藍可以嗎?”攏珍頓了一頓,終於沒忍住那根刺,加了一句:“……只稱唿你爸爸為府先生?”

十一年級的學生,憑著一個名頭,就空降了獵人主管一職不說,進家派還帶了個爹——府太藍只是年輕,不是傻,他很清楚在他背後,人會怎麼說話。

“愛怎麼叫他都無所謂。”

現在過去的每一秒都很敏感,但攏珍並不急著開車,先將一個問題扔在他腳下:“那我們現在去哪?”

儘管離事故發生時間不太長,但是追蹤韋西萊接偽像一事,依然是個非常棘手的事——別的不說,車隊在變故一現時,即刻四分五裂、各奔東西,防的就是被人跟上。

更何況,除了知道“韋西萊二十分鐘之前在路上”這個訊息之外,其餘情報,他們一概沒有,從何追起?

“他的目的地,我們不知道,與誰交接、幾點交接,我們也不知道……”

攏珍一個個地列舉不利因素,就差把“追上他們是不可能的”這句話說出來了。“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要跟蹤他去接偽像,萬一被發現,是會大大得罪他的。”

卡特·摩根的計劃,自然不會在家派內廣而告之——難得的是,攏珍在不清楚卡特意圖的情況下,依然將今夜之事及時通報了府太藍。

她是一個很有能力、也很敏銳的人,怪不得不是獵人,卻能做上獵人HR;也怪不得她始終在冷眼觀察著府太藍。

府太藍看了看地圖。

其實攏珍說得不錯;用一般方式,根本無法判斷韋西萊可能會往什麼方向走。

“你之前是不是談了一個可以探測偽像的獵人?”他冷不丁問道。

攏珍一怔,看他一眼。

“是,她名叫皇鯉·羅斯林。因為她的探測範圍太大,很不精準,所以我和她面談了一次,還沒定下來。”

“範圍大有範圍大的好處,”府太藍關上地圖,說:“給她打電話,要什麼條件無所謂,現在就讓她來一趟。”

攏珍皺起眉頭,沒有動。

“府……那個,太藍,我們不可能用車載著她,一條街一條街地找哪兒有偽像。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情況下,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誰說要一條街一條街地找?”

府太藍沒有催她打電話,反而自己拿起手機,看了看剛進來的一條簡訊,正是卡特·摩根發來的。

“要找出韋西萊在哪兒,還不簡單嗎?”

“怎麼找?”攏珍定定看著他。

府太藍已經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了;在電話被接通時,他衝攏珍一笑,示意她也聽一聽。

“……格林先生?”

他將座椅放倒,半躺著蜷起雙腿,對電話裡說:“我是摩根家的獵人主管,府太藍。剛才摩根先生應該已經給你打過招唿了吧?麻煩你把電話轉給你老闆,我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馬上跟韋先生溝通。”

攏珍睜圓了眼睛——府太藍將電話設定成了擴音。

“什麼情況?”電話那頭的秘書格林,有點遲疑,卻並沒有說他不在韋西萊身邊。

“告訴他,是關於‘時間’的事。”府太藍又加了一句:“這事很著急。”

在等待秘書格林接通電話的時候,他剛一按下靜音,攏珍就立刻問道:“你打算幹什麼?難道你說的方式,就是——”

“對啊,不知道他打算去哪,問一問他本人不就行了嗎?”府太藍理所當然地說。

韋西萊又不知道卡特·摩根正在暗暗打算來一個黃雀在後。

攏珍愣愣地瞪著他。“這……太亂來了吧?我們哪有什麼關於‘時間’偽像的訊息?”

她還挺實誠的——實話,有的時候或許還不方便說;編個所謂的緊急訊息,那還不是隨他發揮想象力嗎?

韋西萊又不能親自進巢穴去驗證一下。

要說自己有什麼本事,府太藍認為大概是他可以把一個沒影的事,說得特別有鼻子有眼。就連此刻明明正要去接一件偽像的韋西萊,聽過之後,都不由被他勾起了躊躇:“……現在嗎?我現在在路上,不方便。”

“沒關係,”

府太藍十分周到地說:“你不妨給我一個地點,我去那兒等著。只要韋先生回來路上能停一停,給我五分鐘,就足以讓我們這邊確定下一步行動了。”

最後半句倒不是在騙人。

韋西萊果然很謹慎——即使是合作的獵人家派,也沒能讓他吐露出此刻自己的位置,或許是之前有一輛護衛車遭受莫名攻擊,讓他的警覺性上來了。

但是即使受了一次驚,他今晚依然鐵了心要去做這筆交易,足以說明那件偽像的重要性。

“我讓格林給你發一個地址。三十分鐘以後,”

韋西萊說到這兒,旁邊似乎有人低聲提醒他一句什麼,他就改了口:“不,一到兩個小時後,我會到那兒去的。”

府太藍覺得背景裡那人,說的好像是一句“要驗證”。

驗證什麼?

需要驗證的,似乎只有他即將到手的偽像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還沒有把偽像拿到手,所以要預留出一截驗證偽像的時間吧……而且驗證它所需花費的時間,很可能會比韋西萊一開始預估的長,長得多。

只要有一個地址,接下來就不難辦了。

“以這個地址為中心,周圍三十分鐘車程的距離為半徑,現在立刻派一個直升機去繞幾圈,找他的安保車隊,找哪裡有重警戒。我們也開車過去。”

府太藍這一次的吩咐,被攏珍迅速執行了——儘管她還不清楚,獵人主管究竟為什麼要跟蹤客戶。

“那麼,皇鯉·羅斯林呢?”派出直升機後,攏珍這次主動拿起手機問道:“我這就給她打電話。該怎麼安排她?”

“她只是一個後備手段,讓她來就是了。”

府太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沒有預見到,自己犯了一個錯。“就算今晚用不上她,以後家派也需要這樣一個人才。”攏珍很快接通了電話,將府太藍的話一一傳達到位了,還特地提了一句“是我們家派的獵人主管,特別看好你”——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嘛。

“嗯?是的,你開的條件,我們都可以滿足……對。加一倍都可以。”

攏珍說到這兒,強調道:“但我們的要求是,你現在要在三十分鐘內,趕到我們這邊來,有個情況,可能需要用上你。”

車內擴音中,響起了皇鯉·羅斯林似乎總是很愉快的聲音。“地址在哪裡?”

攏珍看了府太藍一眼,他想一想,點了點頭。

她報上地點後,電話中安靜兩秒,隨即皇鯉出聲了:“啊,對不住,我趕不過去。”

攏珍立刻皺起了眉毛——她使勁朝前車按了一聲喇叭,才對電話中說:“你現在在哪裡?我可以派直升機去接你。”

“啊,抱歉,我這邊實在抽不出身,”皇鯉頓了頓,彷彿很遺憾,“……入職的事,一定要和今晚掛鉤嗎?”

在攏珍又要說話之前,府太藍一手按在了她胳膊上。

她轉過臉,府太藍朝她搖了搖頭,以口型示意道:“掛電話。”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怎麼了?”攏珍匆匆掛了電話,問道。

任何一個能在巢穴中活下來的獵人,都必須得有從蛛絲馬跡中,獲得警告和提示的本事——這種本事,從一開始的思考分析,早已漸漸提煉為一種直覺;越是優秀的獵人,越不會無視哪怕一根頭髮絲似的異樣感。

“她旁邊有人。”府太藍說得近乎斬釘截鐵。

攏珍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這就不好說了。

感覺是一種很飄散、很模煳的東西,霧氣一樣,觸手即散,很難用語言把它紮在實地上,再條條縷縷地分析。

有可能是皇鯉兩次回答前,都停頓了一下;有可能是她猶豫了一瞬,沒有說出自己的位置。

也有可能是府太藍聽見了,她轉頭時衣領的細微聲響,就好像在看誰似的——但凡此種種幻覺一般的線索,或許都是被他下意識捉住的,真要提拎到水面上來說,卻好像稍嫌捕風捉影了。

“……因為我很會騙人,”最後,府太藍還是這樣應付了一句:“所以我感覺她也沒說實話。”

這句話有沒有說服攏珍,他不知道;但她反正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

“那我們接下來……?”

“不要緊,繼續走。”

府太藍仍然像一隻大貓似的,蜷回座位裡,嗓音鬆散漂浮:“有人也不一定就怎麼樣。別說做我們這一行的……人活在世上,永遠不知道外面大千世界裡,正在發生什麼事,又有什麼事會找上門,把你的生活掀翻。不過,都無所謂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攏珍沉默一會兒,忽然苦笑一聲:“你……真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是嗎?”

府太藍抬起頭,朝她的側影一笑。“都說人到25歲,大腦才發育完整呢,說不定我現在還是個傻子。你想不想看25歲時的我?要看的話,你就不能辭職不幹。”

入職近兩個月,他第一次看見攏珍發自內心地笑出了聲。

“你知道嗎,”她一邊開車,一邊說:“其實我也有通路。”

“噢?”

攏珍用像朋友聊天似的語氣說:“但我跟你不一樣。我只去看了巢穴一眼,我就知道了,我不能做獵人。我恐懼巢穴、厭惡巢穴,也沒有信心下一次還能活著回來,所以才選擇只做黑摩爾市內的工作。

“……這個世界真奇怪。”她感慨道:“通路這樣的東西,卻不一定能給予與它匹配的人。”

府太藍不由自主想到了韋西萊——以及他還沒有放出去的、懸金收購通路的要求。

不管卡特·摩根如何計劃,韋西萊現在依然是摩根家最重要的客戶;也是黑摩爾市中,一個最不該去招惹的人物。

即使他找到了韋西萊的位置,也不意味著府太藍能對這一場交易下手甚至截胡——時機還遠遠不成熟。

但如果只是要知道,他買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又是什麼用途,卻不是一件辦不到的事。

要找出答案,甚至不需要驚動韋西萊本人。

畢竟一場交易裡,有兩個知情者。

“找到了,”

直升機駕駛員的回復,在十幾分鍾之後傳進了府太藍的耳機裡——快得倒讓他吃了一驚。“韋西萊去的地方,是停著他遊輪的私人碼頭。”

如果不是今夜交易,以一種彷彿被人推動般的方式走漏了風聲,這個交易地點倒是十分安全方便——差點忘了,億萬富翁自有一個世界。

“不必跟了,”府太藍看了看手機時間,說:“他交易地點應該就在遊輪上。在碼頭外的路上布幾個人,看看一會兒是誰在他之後進去,把車牌和型號告訴我。”

不出意外的話,一會兒也應該是交易另一方先下游輪。

也就是說,只要府太藍在碼頭外守株待兔,就能看見與韋西萊做交易後離開的獵人——在確定對方身份之後,他可以提前一步趕去與韋西萊約好的地點,繼續給億萬富翁編故事聽。

府太藍下了車,將連帽衫的帽子拉上來,陰影遮住了半張臉。

他坐在發動機蓋子上,遙望著海另一岸黑摩爾市連綿起伏的高樓與燈火,手指間白煙裊繞著消散在黑夜裡。

接下來就是等了。

但府太藍沒有想到,第一個等來的,卻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人。

當另一輛黑色賓士緩緩停在身旁馬路中央的時候,府太藍只是轉頭看了一眼,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個剛剛推開車門的人——但好像已有一種生理本能上的厭惡,電流似的,打得他眉毛一跳。

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大人影,從車門外站直身,“砰”一聲甩上門。

柴司·門羅站在黑夜中,望著遠方碼頭,一眼也沒有看府太藍,輕輕裂開一個笑。

今天這章發得很早吧!是因為我昨晚吭哧吭哧寫到半夜。不知道日更過萬的人怎麼做到的,四千已經要了我的老命……

昨天作話騙到了地鐵票和奶茶,我準備都攢起來,存一個“偽像報告採風基金”,爭取在完結之時,能把風采上(bushi)。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