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養殖場存在的意義，難道是給牲畜活路嗎？
天使看著林行安，沉默著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不能說。”
“你的問題，我都不能說。”
她將手從林行安的手中抽出。
“……為什麼啊……”
林行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為什麼就是……”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不能說，好像一下子點燃了他積攢的所有的情緒！
為什麼真相就在眼前，但卻不能說呢？
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
明明只是幾個問題的答案而已……
明明你都告訴我七天後會死掉，但為什麼不能告訴我七天後具體會發生什麼呢……
明明我只想活下去啊……
這真的很難嗎？
“我們到底還要經歷多少痛苦，才能知道真相啊……”
“我們到底……”
林行安咬著牙，胸腔不斷的鼓動，聲音之中滿是痛苦！
他想爆發，他想發脾氣，他想大聲的質問，他想把心中的所有情緒都宣洩出來！
但……他有什麼資格？
沒有人會理會一隻螞蟻的大喊大叫。
“為什麼不能說啊……”
最終，林行安所有的情緒，都還是化作了這一聲乞求般的疑問。
而他身前的天使則垂下眼眸。
“沒有為什麼。”
“因為我和她血脈相連，因為我必須服從她，我必須要保持祭品的‘無知’和‘愚昧’，我必須沉默。”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不再理會面容破碎到近乎絕望的林行安，朝著光門走去。
但即將進入光門之前，她還是微微側過頭。
“要怪，就怪你不夠無知吧，無知才是最好的福報。”
“……你放屁……”
林行安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壓抑的喊了出來。
“就算是無知，就算是煳塗，也逃不過滿月七歲和十八歲。”
“這個世界根本就想沒給我們活路……”
林行安的聲音無比沙啞。
而他的話，讓光門之前的天使頓了下，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是的，‘不給你們活路’，就是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呀。”
“養殖場存在的意義，難道是給牲畜活路嗎？”
“養殖場就是為了將牲畜養肥養大，再將它們殺死，然後再繼續養殖新一批牲畜的地方呀。”
她不知為何，情緒也突然莫名的激動起來。
但很快，她又平靜了下來，“一隻小雞，是逃不出雞舍的。”
“又是這個比喻……”
林行安垂下眼。
如果人類代表小雞，這個世界是雞舍。
那麼饕鬼代表什麼？眼前的天使是什麼？雞舍外面的世界，又是什麼？
“一隻小雞，的確逃不出雞舍。”
林行安抬起頭。
“但我是人，這個世界，也不是雞舍。”
“如果逃不掉，那我至少也要把‘雞舍’弄得雞飛狗跳。”
“總不能讓他們太輕鬆吧？”
他的聲音無比的虛弱，但又無比的堅定。
“……這句話是誰教你說的？”
天使勐地回過頭！
聲音激動的有些顫抖。
“不對……你的身上還沒打上祭品的烙印……”
“……咦？”
她的眉頭皺起，語氣中是一陣驚奇。
隨後，她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抬起頭，目光看向了林行安的身後。
就彷彿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她的身體竟然輕微的顫動起來。
而林行安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回過頭。
但他的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黑暗。
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但下一秒，林行安感覺自己被緊緊抱住。
“原來是你啊……”
那隻剛剛明明已經走到光門前的天使，看著林行安，臉上露出了一抹恍然與讚歎。“原來是你呀，小安安……”
“你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她捧起了林行安的臉，看著林行安的眼睛，細細打量起來。
雖然是看著林行安的臉，但卻就像是透過了他的身體，打量著他的“靈魂”一樣。
“是啊，我早該想到的……”
“如果不是你的血，通道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開啟……”
“如果不是你的血，我又怎麼會活得下來……”
她自言自語的說道。
聲音之中是激動、慶幸、難以置信……等等混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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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你又救了我……”
“真沒想到你已經這麼大了……”
“時間真是……過得好快呀……”
她那空靈的聲音除了感嘆外，竟然還多了一絲顫抖。
而林行安也張了張嘴，種種疑問充斥著他的大腦，“我認識你……”
儘管還是看不到天使的臉。
但靜下心來，他對眼前的“天使”的熟悉感覺，愈發明顯……
“你……”
林行安不斷的眨著眼，拼命的想看透天使的那層“面紗”。
“你當然認識我，我們……我們……”
天使像是見到了闊別多年的老友般，有一肚子的話想說。
但最終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們當然認識……”
“你也當然會對那裡感到熟悉。”
她看向自己背後的光門。
“因為，你就是從那裡來的呀。”
天使的話，讓林行安呆愣在了原地，“什麼意思？門內……到底是什麼？”
“唉……”
看著林行安渾身上下的傷，看著他臉上的疑惑，天使無比心痛的嘆了口氣。
再次緊緊的將林行安抱在了懷中。
只不過這次，那斷裂破碎的翅膀輕輕揮動了起來。
隨著一片片翅膀之中宛若螢火蟲般細小的光點在黑暗中跌落，林行安身上還滲著血的凜冽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起來……
“安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說……”
她的語氣中滿是歉意。
在她的懷抱之中，儘管身上的傷口已經盡數恢復。
但林行安卻愈發的疲憊起來。
“睡吧，睡過去就好了……”
“只要哪也別去，只要沒有烙印，它們就不會找到你。”
“只要活過下週，那十五年後，我們一定還會再見。”
她拍著林行安的後背，聲音無比的輕柔。
而一種無可抵抗的睏意，也隨著她的話，鑽入了林行安的四肢百骸。
他看到了眼前的天使從她右翼內側，極為隱蔽的地方拔下了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明顯比其它羽毛更晶瑩剔透，更閃閃發光的羽毛。
它飄飄蕩蕩的，融入了林行安的體內。
在失去這跟羽毛後，天使身上的光芒明顯黯淡了幾分。
這讓她臉上的面紗也如霧般消散……
小姨……
怎麼會……
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林行安隱約看到那隻天使的臉，竟然和俞詩一模一樣……
是我的錯覺嗎……
“安安？安安？”
那道光門消失不見，那口棺材端端正正的擺在客廳的正中心。
無可抵擋的睡意之中，林行安的耳中俞詩的聲音傳來。
他迷迷煳煳的努力睜開眼，看到俞詩穿著的還是徐燦的校服，一臉焦急與擔心的跑到他身邊。
隨後……
林行安再也撐不住。
徹底的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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