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昨天不是剛和他相處了一下午嗎?
星期一。上午九點半。
委員會圍殺部的會議室中,幾個處相繼走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後面劉旭則低著頭站著。
“老許,怎麼了?”
醫療處和許哲關係最好的趙無疾鎖上了辦公室的門,脫下外套,率先問道。
從許哲現在陰鬱的表情,以及剛剛叫他們過來時的語氣,看得出來,真出事兒了。
“剛才,部長給我打電話了。”
許哲將手上的戒指一顆顆的摘下,一棵棵的放在了桌子上。
發出了一聲聲的輕響。
“……”
重新變成了中性模樣的柯科挺直了身板。
本來身子像是隨時可能飄起來的後勤處處長白悅,也立刻端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而一股令人心底不斷戰慄的氣息,則以許哲為中心,將整個會議室緩緩覆蓋。
“痛!痛!痛!”
“痛!痛!痛!”
在他的鬼域之中,許哲脫下的戒指全部化作了一個個被扭曲的人,發出了生不如死的絕望哀嚎。
“咕咚……”
在後面站著的劉旭則心悸的吞了口唾沫,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因為這些戒指中,赫然就有他從前的領導,許哲的左膀右臂之一——田明。
在桃源重新出現後,原本已經基本是行動處副處長的田明,在第二天就變成了一顆戒指。
永遠承受著痛苦,生不如死……
這就是許哲的手段。
任務沒有完成會受到處罰。
但如果欺騙他……
劉旭把腦袋低的更低。
“張部長今天早上問我,姜小江的死,我查得怎麼樣了。”
許哲撤下領帶,雙手拄著桌子。
“我和你們說過,姜小江被殺這件事,就到咱們幾個人這兒結束了,不用讓部長知道。”
“是因為部長現在面臨的壓力巨大,我不想讓這種事兒再煩他的心。”
“不過,告訴張部長也無所謂,我也能理解,畢竟老趙,白處長,都是張部長提拔起來的,包括我自己。”
“但是,你們知道部長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嗎?”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鬼域那令人窒息的陰冷也驟然加強,引得桌上的幾個戒指絕望的哀嚎更加淒厲!
恨不得從桌上跳下去!
“閉嘴!”
許哲嘭的一聲勐地拍了下桌子!
將上面的戒指震起幾釐米高。
“張部長是從統籌部那聽到的訊息。”
“是統籌部的副部長,李九,大早上六點鐘給咱們張部長打電話。”
許哲捏著三顆戒指,緊攥的拳頭頂在了桌面上,發出了咔咔咔的聲響。
而在座所有人的臉色都齊齊一變。
“這個李九,借這件事兒,嘲諷咱們圍殺部的人是廢物。”
“姜小江是廢物,她竟然能被人這麼輕易就殺死,死之前一點掙扎都沒有。”
“我是廢物,因為姜小江是我行動處的人。”
“你們都是廢物,因為就這點事兒,調查了一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部長也是廢物,因為他手下的我們,全他媽是廢物!草!”
“他媽的咱們圍殺部怎麼都是一群飯桶啊?啊?”
許哲的雙目變得如同是野獸般猩紅,身子彷彿在一瞬間維持不住人形。
房間中的氛圍,在他這恍若凝成了實質的憤怒之下,愈顯壓抑。
“我很好奇,他媽的這個李九,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就因為這件事,他一個統籌部的副部長,竟然敢直接給咱圍殺部的部長打電話,貼臉的嘲諷。”
許哲輕笑了一聲,扭動著脖子,發出了咔咔聲響。
猩紅的舌頭緩緩舔過嘴唇。
“知道姜小江死的,只有現在屋裡幾個人。”
“你們說說吧,統籌部是怎麼知道的。”
許哲深吸了口氣,坐在了中間的座位上,抱著胳膊,閉上了眼。
“……老許,既然你都強調了,姜小江死這件事兒,我們幾個肯定沒告訴任何人。”
“昨天知道之後,我和小白,你和小柯,還有劉旭,咱幾個也都是自己在查。”
“咱們幾個都是知根知底的,也都是張部長一手提拔的。”
“洩密統籌部這事兒絕對不可能,我懷疑,這件事兒就是統籌部他們的人做的。”
趙無疾清了清嗓子,率先說道。
“許哥,我們排查了姜小江的全部人際關係,完全沒有線索。”
“姜小江死的房間裡,也完全沒有痕跡。”
“這相當於用能力‘隔空殺人’了,能做到這樣不留痕跡的,只有統籌部了。”
白悅的表情也是難得的認真嚴肅。
她說完後,趙無疾也點了點頭,繼續開口。
“老許,咱們最開始不太敢懷疑統籌部的原因,主要是覺得統籌部沒有理由殺姜小江。”
“但現在,這個李九這麼做,不就是他們的理由嗎?”
趙無疾的話,讓許哲睜開了眼睛,“柯處長,你怎麼看?”
他用手指點著桌面,看著低頭皺眉的柯科問道。
柯科則深吸了口氣。
“許哥,姜小江死的這事兒,只有我們五個知道。”
“就算是我們五個人裡有內鬼,怎麼可能會在這時候告訴統籌部這種事兒?這不是明擺著要暴露自己嗎?畢竟就我們五個知道。”
“更何況大家都是張部長提拔的,一起工作這麼多年了。”
柯科停頓了一下。
一旁的趙無疾和白悅也點著頭,無聲的附和著。
“所以既然不可能是我們透露的,那李九知道,只能是他們統籌部乾的了。”
“那你說說,統籌部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要殺姜小江?”
許哲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但鬼域之中的冰冷與壓力卻並未消散。
“一是統籌部可以動用整個部門的力量這個案子做的天衣無縫,可以極大的消耗我們的精力。”
“二是處理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我們圍殺部分內的事兒,尤其死的人還是我們圍殺部的人。”
“晚一天找到兇手,他們就可以多嘲諷我們一天,損害我們圍殺部的形象,打壓我們,說我們有這麼多人也沒用。”
“三,哪怕我們猜到兇手就是統籌部的人……”
柯科搖了搖頭,“在找到百分百確切的證據之前,我們也不可能去查統籌部。”
“這招的確陰險啊……”
趙無疾也眯起了眼感嘆道。
“一旦我們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主動去查統籌部,那他們反倒是在理了。”
“他們反倒可以說我們圍殺部搞內部鬥爭,搞分裂。”
趙無疾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棘手。
而一旁的白悅也撐起了自己的胸放在了桌面上,若有所思的開了口,“或許……這就是他們的目的?”見柯科和許哲都看向自己,白悅也繼續說了起來。
“這個李九給張部長打電話,擺明了就是告訴我們他們統籌部知道姜小江死了。”
“我們只要再多想一層,就猜得到姜小江的死是他們乾的。”
“也就是說,統籌部幾乎就是明擺著告訴我們姜小江是他們殺的,可我們沒有實質證據。”
“這種情況去查他們,就是我們圍殺部率先挑起鬥爭。”
“可要是不查,我們就找不到兇手,他們就可以嘲諷我們是廢物,是飯桶,然後把手伸到我們圍殺部。”
白悅那頭火紅的長髮就像是在水中一樣浮動著。
她的話讓趙無疾也點了點頭,“至於死者姜小江……她就是個實習生,微不足道,但又不得不管。”
他嘆了口氣。
會議室中,再次陷入了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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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部長給我兩天時間,讓我找到兇手,解決這件事兒。”
“我現在給你們一天時間,給我找,找到確切證據,證明這件事兒和委員會有關的實質性證據。”
“用你們的關係,用你們的人脈,用你們的手段,給我找。”
許哲用手指敲著桌子,平靜的說道。
而將屋子覆蓋的鬼域,也逐漸消散開來。
幾人對視一眼後,沒用多說,臉上帶著嚴肅,朝外走去。
“柯科,你留下。”
許哲突然開口。
走到門口的柯科愣了下,衝趙無疾和白悅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你覺得能找到實質性證據嗎?”
許哲深吸了口氣,沉默片刻後,抬眼問道。
“……很難……”
柯科苦笑了一聲,實話實說道。
許哲則搖了搖頭,“不是很難,是不可能找到實質性證據,根本不可能。”
他起身站在窗前,看向會議室外。
又下雪了。
“你們的分析很有道理,這案子很有可能就是統籌部的計劃。”
“既然是他們的計劃,怎麼可能讓我們找到證據去查他們?”
許哲反問道。
“……”
柯科也沉默下來。
的確……
他們現在不是在和一個兇手對抗。
這個“兇手”,是整個統籌部……
既然他們已經做出這種事兒,就一定有把握不留下把柄。
“小柯,別說一天了,一週,一個月,一年,這輩子我們都找不到實質證據。”
“因為這件事從發生開始,就已經是個死局了。”
“這就是統籌部的圈套。”
“當然,我也沒有排除我們幾個之中真的有內鬼的情況,甚至我還希望真的有個內鬼。”
“或者,真的有一個能力強大的兇手,整件事和統籌部沒有半點關係。”
“不過目前,這兩種情況,基本不存在。”
許哲衝柯科招了招手。
柯科也走到了窗前,站在他身旁。
“……許哥,那現在……我們要怎麼做?”
見許哲不說話,柯科也皺著眉主動問道,“如果找不到證據的話……”
“不不不,柯科,我們不需要找證據。”
許哲擺了擺手。
“……那直接去搜查統籌部?排查統籌部每個人的能力?可是那樣就等於是我們挑起了內鬥,這正中了統籌部他們的下懷啊。”
柯科疑惑的說道。
許哲則一言不發的,深深的看了柯科的一眼。
“小柯,你還是沒懂。”
他收回目光,平靜的說道。
而柯科臉上的疑惑卻更深。
“小柯,我們已經找到殺害姜小江的兇手了。”
“……啊?”
柯科愣了一下。
“小柯,如果我們現在找出來個路人甲,說他就是殺死姜小江的兇手,會怎麼樣?”
許哲又問道。
“會……”
柯科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一樣,眼睛瞪圓,倒吸了一口冷氣!
“明白了嗎?”
許哲將戒指一顆顆的又重新待在了手上。
“既然統籌部知道姜小江死了,既然他們說我們是廢物,找不到兇手,那我們就找一個‘兇手’給他們。”
“我們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這個‘兇手’,然後告訴統籌部,案子結了,兇手已經找到。”
“儘管我們知道他並不是真正的兇手,儘管統籌部也知道,但他們也沒辦法。”
“因為真正的兇手就是他們統籌部的人。”
許哲輕笑了一聲。
而柯科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恍然。
“這樣的話,許哥,一旦統籌部質疑這個被我們包裝得完美無缺的‘兇手’,那就證明他們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而就相當於他們自曝了,給了我們反擊的機會,畢竟……他們如果是清白的,那怎麼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呢?”
“那麼這時候,主動挑起內鬥的,就是他們統籌部的人了。”
“但如果他們不質疑,那麼這件事就過去了,他們也不能對我們圍殺部指手畫腳了,畢竟‘兇手’已經找到了嘛。”
“他們苦心經營的計劃,就這麼破產了,無事發生,只損失了一個‘路人甲’罷了!”
柯科看向許哲,眼前一亮!
而許哲則點了點頭。
他開啟窗戶,讓冷空氣夾雜著雪花,席捲著鑽進房間之中。
“讓老趙和白處長去查一兩天吧,能查到當然最好。”
“他們查的時候,咱們也準備一下。”
許哲輕唿出了口哈氣。
“嗯,但是許哥,這個‘路人甲’……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好找……”
“畢竟至少表面上看,他要符合兇手的一些特質。”
“我再看看姜小江的人際關係。”
柯科剛要走,許哲便又將她叫住。
“小柯,這個人,怎麼會難找呢?”
“這不就有個現成的嗎?”
許哲見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疑惑,笑了笑。
“你昨天不是剛和他相處了一下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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