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五。統籌部大樓。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來杯咖啡。”

張光衝前臺舉了下杯子，微笑著禮貌的說道。

“……好的。”

前臺眼神很是怪異的看向張光，給他續了杯熱咖啡。

“……我們部長還在開會，您可能還要再多等一會兒。”

“哦，沒事兒！年末嘛，忙點，能理解！我在這兒等他！”

張光看了眼時間。

雖然他和梁部長約的是晚上八點，但他七點四十就已經到了。

目前已經喝了兩杯咖啡，等了半個多小時了。

“……”

見張光竟然沒有絲毫催促的意思，也沒有發脾氣或是直接聯絡梁部長，前臺也有些發懵。

早已準備好的理由一點兒都用不上……

【部長，他還在等，沒發脾氣，看著特有耐心】

【感覺不是來找茬的】

前臺背過身給梁德海發道。

“嘖，這個老張，至於嗎？”

辦公室裡，看著電腦上的監控裡就坐在那一言不發喝咖啡的張光，梁德海撓了撓他的地中海禿頭。

“為了裝個逼，你說他至於嗎？”

梁德海拿起泡著枸杞的保溫杯，吹了吹，喝了口。

一旁的李九也看著監控，有些疑惑的撓了撓頭。

“我賭這杯咖啡喝完，他就繃不住了。”

“難不成他還能坐那再等半小時？”

李九看了眼時間說道。

梁德海則放下杯子。

“這老張，真是……”

他嘆了口氣。

下午張光約他見面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這是要來大肆炫耀一番啊！

他在委員會也工作三十多年了，經歷了三次雞舍的輪迴。

以他對張光的瞭解，如果不是確定了桃源主機的位置，如果不是確定能消滅桃源，他絕對不會立下那種軍令狀。

所以張光這次特地選這個點兒來，肯定就是看準了他們統籌部這段時間加班嚴重。

準備在他們統籌部所有人加班最累的時候裝一波逼！

炫耀一波他們即將幹掉桃源，再強調一遍幹掉桃源的獎勵。

“哎喲那個獎勵呀……”

梁德海嘖著嘴搖了搖頭。

光是想想，他都羨慕。

更別說正在加班，怨氣正盛的同事們了……

但都是部長級人物，無論統籌部和圍殺部關係僵到什麼地步，他們倆也不能直接撕破臉皮。

所以既然推脫了幾次後不能直接拒絕，梁德海就想晾張光一會兒。

只不過他沒想到張光竟然這麼執著……

“看來老張這是要裝波大的了……”

八點半，見張光還在喝著咖啡，梁德海也吹了下他所剩無幾的頭髮。

畢竟晾了半個小時，張光鐵定也是看出他的意思了。

他再讓人家等下去……

傳出去不好。

“部長，要不讓同事們先下班？”

李九也有些心虛的問道。

畢竟上午他才去圍殺部大鬧了一通。

張光現在來，很可能就是因為他上午去發招聘需求的舉動……

“算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你去請張部長進來吧。”

見張光還想再要杯咖啡，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梁德海也從抽屜裡掏出了個老花鏡，然後隨便找了個檔案，衝李九擺了擺手。

“……”

見自己頂頭上司都這樣說了，李九也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神態，換上了個笑臉。

“張部長！老哥！這麼晚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出了辦公室，離張光能有二十米遠，李九就已經笑著伸出手彎下腰了。

“李副部長。”

見終於出來，張光也微笑著站起身，“我已經等快一個小時了。”

他和李九握了握手。

“什麼？！一個小時？！”

李九愣了下，隨後瞪向了前臺。

“你幹什麼吃的，人家張部長來了怎麼不通報一聲呢？發訊息我們沒收到你去敲敲門啊！”

“……部長不是在開會嗎，我……”

“嘖！又找理由！什麼會能和張部長比？待這麼久了心裡還拎不清？”

李九又拿起張光喝咖啡的紙杯。

“就用這個招待張部長啊？”

“行了，你也別說了，明天不用來了，回家休息吧。”

李九不給前臺說話的機會，擺了擺手說道。

“李副部長對下屬要求這麼嚴格嗎？大過年的，無所謂的。”

張光笑了笑。

李九的表情也瞬間從憤怒變成了熱情，“我們部長剛剛開會呢，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我這就帶您過去！”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用，不用這樣，咱小點兒聲，別打擾到大家工作了。”

張光示意李九放下手。

然後無比低調的穿過了統籌部普通員工的工作區，來到了梁德海的辦公室門前。

一旁的李九則抬眼看了下張光。

心中浮現出了一抹狐疑。

這張光……看著竟然還真不像是來炫耀裝逼的……

那他來幹什麼？

心中雖然疑惑，但李九臉上卻始終帶著笑容，快走了兩步給張光開啟了門。

“誒！老張！快來快來！坐！”

“老梁，剛開完會就還審檔案呢？”

“唉，沒招兒啊，每年這時候都忙啊。”

梁德海摘下老花鏡，合上檔案，起身給張光倒了杯茶。

隨後兩人互相謙讓寒暄了幾句後才先後坐下。

“老張，你這次來是……”

梁德海將茶滿上後問道。

“老梁，我也就不賣關子了，我就有話直說了。”

“嘖，說唄！咱倆都認識多少年了！”

梁德海給了李九一個眼神。

李九也心領神會的離開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老梁，我來是為了桃源的事兒，桃源這麼猖狂，我實在忍不了了，不就立了個軍令狀嗎？”

“……放心吧老張，再怎麼說圍殺部都不會沒有的。”

“不不不，這個軍令狀，我肯定是有信心完成，目前我已經知道了桃源主機的具體位置，只要去銷燬就完事兒了。”

張光擺了擺手說道。

梁德海則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冷笑了一聲，抿了口茶。

果然是來裝逼的……

他抱起胳膊，準備靜靜的聽，看看張光能裝出什麼花樣。

是嘲諷啊還是炫耀啊，都無所謂。

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老梁，我這次來，是想來合作的。”

張光也果然沒有廢話，直接說道。“……合作？”

梁德海愣了下，眼中露出了一抹狐疑。

這……又是什麼新花樣？

“老梁，我現在誠心想邀請你，跟我們圍殺部的處長一起去銷燬桃源的主機。”

“你代表你們統籌部，我們一起消滅桃源！”

張光看著梁德海，深吸了口氣說道。

“……”

梁德海則端起茶杯，戰術後仰了一波，靠在了椅子上。

因為他一時間竟然完全猜不到張光要唱哪出戏……

邀請他，讓他代表統籌部去消滅桃源？

這他媽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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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桃源這是多大的功勞啊！

張光怎麼可能拱手讓他分一杯羹？

更何況上午李九還在他的默許下去圍殺部放肆了一波。

絕對是圈套！

梁德海又喝了口茶，但心中的疑惑也是更深。

他是左向右想，想不到張光說這句話是個啥意思……

難不成……是覺得他會同意，然後再戲耍他？

這不是……小學生的手段嗎？

“老梁，別想了，我這次真是誠心來邀請的。”

“我現在就可以把桃源主機的位置在哪告訴你，然後咱們明天就去。”

見梁德海一直喝著茶，張光也繼續說道。

“老梁，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想這又是什麼圈套。”

“沒辦法，咱們兩個部門之間的關係，確實太僵硬了。”

“但冤冤相報何時了呢？桃源這個蛋糕，我們圍殺部吃不下，咱們一起吃個團圓飯，不好麼？”

張光越是這樣說，梁德海的眉頭反倒是皺得越深。

什麼蛋糕吃不下，什麼吃個團圓飯……這都不是什麼理由。

“……老張，你……嘖，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

梁德海放下茶杯，直接問道。

雖然理由說不通。

但他真的能感受到張光這次是真的帶著誠意，想要合作的。

“老梁，你覺得呢？”

見梁德海的懷疑已經變成了他為什麼要跟統籌部分蛋糕，張光也笑著反問道。

因為這就意味著梁德海心裡已經預設了他們圍殺部的確掌握著桃源主機的位置。

“老梁，這輪可快要結束了，下一輪是雙數輪。”

見梁德海還是皺著眉，張光也身子前傾，看著他的眼睛，小聲說道。

“嘶……”

而他這句提示，也讓梁德海倒吸了一口冷氣。

“雙數輪，委員會的七大委員要換屆了……”

張光再趁熱打鐵的繼續提示到。

而這句幾乎在明面上的提示，也讓梁德海的眼中瞬間是一亮。

“哦……”

他看著張光，恍然的點了點頭。

“老張，你這是想提名候選人啊……這把蛋糕分給我們統籌部，是為了選票啊……”

梁德海笑著搖了搖頭，“我倒是真沒往這方面想……”

他續了杯茶。

這樣想，倒是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

張光想要當上提名委員，哪怕圍殺部的所有人都投給他，他也至少需要統籌部差不多20%的票才能上去。

而現在兩個部門之間水火不容。

想要統籌部同事手裡的票……

一起分蛋糕，的確是個絕妙的主意！

想到這裡，梁德海也終於點了點頭。

“老梁，桃源主機的位置就在……”

“誒！等會兒！老張，我可沒說我要去啊！”

梁德海抬手將張光的話打斷。

“老張，都說到這兒了，咱倆也就開門見山吧。”

“我代表我們統籌部去的話，說白了，不就是給你拉票嗎？”

“那對我們統籌部的李副部長不公平啊！他也是想當提名委員的。”

“雖然桃源的這個蛋糕大，但我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更何況這蛋糕分到大頭的還是你們圍殺部。”

他搖著頭，吹著溫熱的茶，幽幽的說道。

張光也笑了笑。

這老狐狸，竟然還想要更多好處……

李九他自己知道自己想當提名委員嗎？

“老梁，你再考慮考慮。”

“你這輪結束就退休了，什麼統籌部圍殺部跟你都沒有半毛錢關係了。”

“他李九……能給你養老嗎？”

“老梁，多考慮考慮你自己，該想想退休之後的事兒了。”

張光也不急，也同樣靠在了座位上。

辦公室內，一時間只剩下了淡淡的喝茶聲。

“哈哈哈哈，老張，你啊你……”

“真是後生可畏啊……”

梁德海看著張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感嘆道。

的確，李九的確沒什麼想當委員的想法。

他馬上就要退休了，李九的目標就是接替他成為統籌部部長而已。

現在李九對他畢恭畢敬，但等他退休，那可就不一定了……

李九新官上任，那三把火……說不定都點在他頭上呢。

畢竟……

當時他梁德海成為統籌部部長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大查特查統籌部的關於人畜分配的不公平事件。

源頭，自然就是他的老領導，剛剛退休連一個月都沒有的前任部長。

他也是靠著這樣的“大公無私”，才穩住了位置。

現在圍殺部和統籌部矛盾爆發的導火索，本就是圍殺部發現統籌部人畜抽籤有問題。

雖然他也雷厲風行的辦了幾個領導。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些就是幾隻小魚小蝦罷了。

真正的大魚……

就是梁德海他自己。

沒辦法，身在這個位置，太多事要身不由己了。

他早已不乾淨。

所以李九上任，他退休之後之後，會不會向他對待老部長一樣對待他呢？

想要安心的頤養天年，他必須有個委員級別的靠山……

但現在委員也即將換屆，所以現在的委員他是不能找了。

要找只能找一個有極大潛力當上委員的人……

而這個人……

梁德海看向張光。

“老梁，咱們合作，在你的任期內殺了桃源，對你的部長生涯來說，簡直就是個最完美的句號。”

“而且你也算是幫了我。”

“我這個人，知恩圖報，你知道的，等我要是成了提名委員，日後成為正式委員，那你退休之後……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見梁德海已經想明白了，張光也再次開口，直接說道。

“老張，統籌部和圍殺部向來是一家，互相幫助天經地義，更何況桃源是我們的共同敵人，我義不容辭啊！”

“哈哈哈哈，當然！”

張光和梁德海兩人同時站起，大笑著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