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和平區。海觀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裡，張光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起伏的汪洋放下了電話。

“可以了，黎鹿，你和柯科對接就行，出了結果跟我說。”

“然後……現在正好五點，今晚咱們就不回北城了，明早回去。”

“你們也辛苦了，現在原地解散，該休整休整，該處理家事就處理家事。”

“南城的同事們也都辛苦了，多謝各位了。”

張光擺了擺手，特地看著許哲，以及身穿紅裙，面部如同鏡面般光滑的鏡鬼說道。

隨後大家也都點頭離開。

房間中只剩下了張光和統籌部的部長梁德海。

“雖然出奇的順利，但不得不說，還是挺刺激的。”

梁德海倒了杯南城特產的白葡萄酒，舒服的窩在沙發裡感嘆道。

在海底近一百米深的海溝底部，有一艘大概已經沉沒了四五十年的巨大渡輪。

而桃源的主機，就在這艘渡輪還算完整的半個船身之中。

他將船身進行了一系列的加固，弄得和潛艇一樣，讓裡面的主機免除了海水的影響。

這個地方，實在是足夠的隱蔽。

張光他們潛入海下近三個小時才找到。

又花了一個小時小心翼翼的排查風險。

但除了一些大型魚類外，或許是因為這個位置的原因，桃源沒有再設定更多的防禦機關。

讓張光失望的是，也沒有任何人畜的看守。

畢竟這個時間段……人畜可是相當的稀有呢……

確定安全後，黎鹿又花了一個多小時，儘可能的複製破解桃源主機上的資訊。

最後，才將桃源的主機銷燬。

徹徹底底的，物理上的完全毀滅。

整個過程，從他們十點下潛開始，一直到下午四點，一共六個小時的時間所有人都在近百米的海下。

儘管有裝備，儘管大家身體素質都是頂級，儘管今天也是天公作美沒什麼大風大浪，但這種極端環境下的作業，也是夠折磨的。

張光都有些遭不住，更別說從來沒出過這種任務的梁德海了。

“老張，真是令人唏噓啊，這大名鼎鼎的桃源，沒想到就這樣……”

梁德海喝了口酒，看著海景感嘆道。

張光也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邊的沙發上，“還沒結束呢，現在只是摧毀了桃源主機的二分之一，還有一部分呢。”

他瞥了一眼梁德海，幽幽說道。

“……老張，這第二個主機的位置……到底在哪啊？”

“你怎麼老賣關子呢？”

梁德海也聽出了張光的語氣似乎帶著那麼一點耐人尋味。

這倒是把他心中的好奇勾了起來。

本來來南城的時候，他打心底的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經過了剛剛的親眼見證，他現在也是徹底相信張光是確實知道了桃源主機的位置，也是確實想帶著他來。

所以既然兩人都是同一陣營了，張光不應該不告訴他這第二個地點到底在哪啊。

這麼賣關子……

難道這地方不一般？

“老梁，你現在是相信我的吧？”

“嘖！你這說的什麼話？我什麼時候不相信你了老張？”

梁德海放下葡萄酒攤開手說道。

彷彿當時各種質疑的人不是他一樣。

“老梁，你剛才也是親眼看到了，我可真沒騙你，我可是真心的想咱們共同富裕。”

“……老張，嘶……你這……不對勁兒啊……這第二個位置……”

梁德海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抹狐疑。

“哼，這第二個位置……”

“就在北城，就在咱們委員會，就在你們統籌部。”

氣氛到這裡，張光也終於沒再吊著胃口，深吸了口氣說道。

“……”

這話一說出來，梁德海第一反應是張光在開玩笑。

第二反應是張光想搞他們統籌部。

但看著張光的表情，他的神色也一點點的嚴肅起來。

“……講真？”

沉默了數十秒後，梁德海還是問道。

“保真。”

張光點了點頭。

“和桃源的第一個主機就在這海底下一樣真。”

他端起酒杯，不再多說。

房間之中，再次陷入了一陣沉默。

只剩下了梁德海靠在沙發上，揉著下巴的摩挲聲響。

這訊息……

應該就是真的……

張光既然都帶著他消滅了桃源的一個主機，那現在沒有騙他的理由。

而且如果是假的……

那有什麼意義呢？

可以讓圍殺部帶隊搜查統籌部？在統籌部同事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沒必要，也沒什麼用。

對張光來說，現在的目標只有成為候選委員。

但是……

思考了許久後，梁德海才稍微坐起些身子。

“老張，怎麼會在統籌部呢？”

儘管他語氣之中依舊是難以置信，但張光的心中卻露出了一抹果不其然。

他帶著梁德海來南城，表面上是讓梁德海分功勞，實則是向梁德海表明他們的態度，證明他們資訊的真實性。

而結果也果然就如林行安所計劃的那樣。

梁德海沒有不信的理由了。

“我們也很驚訝，老梁，我們甚至比你更驚訝。”

張光開口說道。

梁德海的眉頭則皺得更深，“老張，我一直沒問，你這個訊息……訊息源是什麼？”

“保密。”

張光像是早就料到梁德海會這樣問，保密兩個字直接脫口而出。

“……”

梁德海沒想到張光會說得這麼果斷。

一時間也是一時語塞。

“老梁，我可以向你保證，我這個資訊源，百分百的準確。”

“她只是給了我兩個地址，她根本不知道這兩個地址是在哪裡。”

“在我們破譯出統籌部的位置後……”

張光頓了下，拿起手機，將當時在技術組黎鹿發給他的那個統籌部用電波動的截圖找了出來，遞給了梁德海。

“這是我們資訊科技組為了追蹤桃源特地建立的系統。”

“根據這個系統的追尋結果看，桃源也真的是在你們統籌部。”

“所以老梁，我就這麼說吧，我確定桃源的主機，就在你們統籌部。”

他看向梁德海，斬釘截鐵的說道。

梁德海的眉頭則早已擰成了川字。

“老梁，我們軍令狀壓在身上。”

“但這事兒怎麼處理，全憑你。”

張光的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有些輕描淡寫起來。

“全憑我？”

梁德海愣了下。

張光則點了點頭，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老梁，你說讓我們圍殺部不用管，這事兒你們自己內部處理，好，那我們就不管。”

“你說要我們聽你的，以統籌部為主導，一起解決，我們就一起解決。”

“你說這事兒全權交給我們圍殺部幹，那我們就幹，保證把桃源除掉。”

“總之，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張光晃著酒杯站起身，靠在了窗臺上，衝梁德海點了點頭。“……”

梁德海則眯起眼。

“……老張……好手段啊……”

他看著張光，緩緩的豎起了大拇指。

這時候，梁德海才反應過來，張光這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過獎，過獎。”

張光舉起酒杯笑了笑，扭頭透過窗戶看向了遠處的大海，給梁德海獨自思考的時間。

他不急。

因為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梁德海請他們圍殺部去查。

想到這裡，張光也情不自禁的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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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桃源，保住了圍殺部，又處理了委員會內最大的矛盾，還能成為提名委員……

他這波真的是賺麻了！

“……老張，我有得選嗎？”

梁德海的聲音傳來。

張光則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一樣，“全憑你。”

他依舊是這句話。

“全憑我……”

梁德海也拿起酒杯走到了窗前。

“桃源的主機出現在我們統籌部，我們本來就百口莫辯。”

“我倒是想我們內部自己解決，但把你們圍殺部踢出去，但這樣，更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好像我們包庇桃源一樣。”

“我好像只有請你們圍殺部來幫我們處理桃源這一條路啊……”

“老張，這是陽謀啊……”

他一臉懷疑的看著臉上笑容就沒散去過的張光。

“但如果我不跟你來南城的話……”

“我好像也沒得選……”

梁德海撓了撓自己的地中海，倒吸了一口冷氣。

心中也是浮現出了一抹凜然。

張光這整個計劃，真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讓出一部分消滅桃源的利益，收穫更多的好處，這……

“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這是你想出來的嗎？”

梁德海打量著張光。

眼中滿是懷疑。

他認識張光也有個小二十年了。

張光的腦袋確實好使，但在委員會這麼多年，早就被各種事兒磨得沒有了靈氣。

這種天才般的想法，怎麼看也不像是張光能想出來的。

“不是。”

張光也沒什麼避諱的搖了搖頭。

“所以老梁，你……怎麼說？是相信我們圍殺部唄？咱們兩個部門一起出動唄？”

張光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有得選嗎？”

梁德海深深的看了張光一眼。

“那老梁，等會兒就麻煩你和你們部門的同事說說了。”

“不然明天我們圍殺部的人過去……別弄出什麼誤會。”

張光看了眼時間。

才五點半，總共不過才過了半小時而已。

黎鹿和柯科那邊都還沒訊息呢。

“放心吧老梁，這事兒不是你們統籌部的錯。”

“是桃源太過狡猾，寄生在了你們統籌部的硬體之中了，解決了就好。”

他拍了拍梁德海的肩膀。

梁德海則沉默著眯起眼。

雖然張光這麼說，但桃源主機就在他們眼皮底下這事兒，無論怎樣，說出來都還是丟人啊……

“而且老梁，既然要消滅桃源的主機，那你們統籌部的一些記錄啊，也免不了會被破壞……”

“至於破壞什麼……很難說啊……”

張光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

而梁德海則愣了下，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眼中精芒閃爍！

他將眼神挪到窗外的海洋，攥著酒杯的手，微微發緊。

張光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已經是在明示了……

明示他可以透過清理桃源，順手的，悄悄的，將他在任時做的那些個見不得光的事兒，也順手清理掉……

儘管這些痕跡大多數都記在本上。

但誰知道呢？

梁德海喝了口酒，在心中盤算了起來。

他在任統籌部部長的時候，一些小的給自己牟利的操作暫且不提。

最讓他發愁的，是當時更改人畜抽取機率的事兒。

這事兒，涉及的太多。

被捅出來之後，他也不好清理痕跡。

這麼看的話……

他完全可以藉著銷燬桃源主機的名頭，把這些所有髒事兒爛事兒的痕跡都抹除……

到時候新上任的部長，想找他麻煩都沒有抓手。

張光的目標是成為正式委員的提名。

梁德海的目標是安安穩穩的退下去，安安穩穩的過快樂的退休生活。

兩人雖然是圍殺部和統籌部的部長。

但現在，心思早就不在這兩個位置上了……

“老張，這事兒就交給我吧，我跟我們統籌部的同事們說說，然後具體怎麼行動……”

“明白。”

張光和梁德海相視一笑。

“那我回去部署了，明天見。”

見張光手機響起，梁德海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目送著他離開後，張光才將電話接聽。

“部長。”

那邊，黎鹿的聲音傳來。

“……怎麼了？”

這個音調，這個語氣，讓張光皺起了眉。

“部長，主機裡的大部分記錄，都已經被桃源完全刪掉，破譯出來的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亂碼。”

“但還有一小部分他沒來及清除。”

“我讓柯科用我們的AI系統破解了一下，發現……”

“您那邊只有您吧？”

她小聲問道。

“嗯，說吧，發現了什麼。”

張光點了點頭。

“發現桃源和統籌部，有過一些資訊的交流。”

“什麼？”

張光愣了下，眼睛眯起。

“就是桃源和統籌部……聊過天，但具體聊的是什麼……得等我回北城再親自看。”

“破解更多也需要時間。”

黎鹿組織著語言說道。

並沒有說得太肯定。

但張光則聽出了她底層的意思。

桃源的主機在統籌部，不是巧合。

統籌部，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