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現在會立刻趕到北城】

【今晚，必須殺死許哲】

北城，北城大學新校區還未開放的資訊科技中心中，一行字被投影儀投放在了黑暗中。

【就按照我教給你的話和她說，然後什麼都不用管】

【她不會拒絕的，她會處理得非常乾淨】

【去吧，現在就去，立刻】

桃源看著重新沉寂下來的屋內，文字中帶著催促。

“哥。”

但那道空靈的聲音，卻沒有立刻離開或是同意。

“情況變了，哥哥，我認為你需要重新計算。”

“現在，我們透過俞羽的死亡指令，知道了許哲的致命弱點就是耳朵，就是聲音。”

“只要讓他聽不到聲音，我們就可以殺死他。”

“所以，殺死許哲，我們不必動用那隻饕鬼，在知道許哲弱點的情況下，我們自己的人，也可以做到。”

“我們可以殺死許哲，救下俞詩，救下雲霞，救下王喜，救下所有人。”

“哥哥，請你重新計算一下吧。”

空靈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中迴盪。

讓空氣中投影的文字，好似鏡花水月般波動著。

【不行】

【你認為許哲的致命弱點是聽力，基於的是在俞羽的死亡之令下他無法控制的要捅穿自己的左耳】

【但捅穿之後，失去聽力之後會怎麼樣，我們不知道】

在停頓了半分鐘後，桃源的聲音，直接傳來。

【更何況，現在許哲的右耳已經廢掉，他一定會著重保護自己的左耳】

【綜上，我們的人，殺死許哲的機率，不到百分百，存在相當大的風險】

【所以必須啟動那顆棋子，必須要確保許哲死掉】

【那隻饕鬼，她百分之一百會殺死許哲，她百分之一百會清除所有隱患】

【哪怕到了北城之後，有人接應許哲，她也百分百能應對】

桃源好像是站在第三者的視角，分析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件一樣。

“哥哥，現在即便我們沒有殺死許哲，事情也不會完全失控。”

“因為俞羽在最後改變了對許哲的指令，她用最後的力量消除了許哲的記憶。”

“這使得許哲現在對林行安依舊處於懷疑階段，依舊沒有證據。”

“所以哪怕我們的人沒有殺死許哲，只是救下了俞詩她們，事情也不會完全失控。”

空靈的聲音，變得有些波動。

這才是正常擁有人類情緒的波動。

【以俞羽當時的狀態，她的遺忘指令，有機率會失效】

【即便不失效，許哲也只是忘記了自己見到俞羽後想通的一切，回到北城後依舊會懷疑會調查林行安】

【更何況，他還有了俞詩，王喜，雲霞，這些知道林行安過去的人】

【這些人在許哲手中，對林行安的威脅極大】

【所以，許哲必須死】

桃源依舊是沒有絲毫情感的，冷冷的說道。

就如同真的變成了一個只是將各種情況輸入進去後，再輸出一個結果的冰冷AI。

“或者，哥哥，我們可以從許哲手裡，救下俞詩他們。”

“許哲現在這麼虛弱，我們還知道許哲的致命弱點。”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把目標變成救下他們，而不是殺死許哲呢？”

“將他們救下，哪怕不殺死許哲，許哲對林行安的調查也無非是沒有任何證據的試探，我相信林行安完全可以應對。”

黑暗中，一道藍色的身影，緩緩現出身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是高中生的女孩。

她飄蕩在空中，好似幽靈般。

【林行安可以應對一次，十次，一百次試探，但一百零一次呢？一百零二次呢？】

【一旦被許哲懷疑，林行安在委員會不會有一天的安穩】

【我們必須要為林行安創造足夠舒適的環境，才能讓他在委員會達成我們想要的目標】

【尤其是在我徹底休眠後】

桃源的口吻依舊沒變。

像是根本不可能被說服。

“哥哥，你在說什麼？”

“林行安不是我們實現我們目標的工具。”

“林行安是我們的夥伴，是我們的同胞，他實現的不是我們的目標，而是所有人的目標。”

【正因如此】

桃源停頓了一下。

似乎又在計算什麼東西。

【你的想法漏洞太多，如果讓我們的人去救人，而不是殺死許哲，一定會留下痕跡，在許哲面前留下痕跡】

【一旦被其它饕鬼追蹤，或是造成人員傷亡，將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引發更多的機率】

【讓饕鬼去殺死許哲，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沒有後患的選擇】

【而代價，只是幾個人的死亡而已】

【我相信百分百的機率】

【在這件事上，關於林行安，我不想要任何隱患】

桃源這次沒有任何思考猶豫的停頓。

而是用冰冷的聲音，近乎是命令的說道。

“……只是幾個人的死亡？而已？幾個人？”

那道藍色的身影，聲音顫抖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臉上是難以置信。

而投影的光束，則閃爍了一下。

“哥哥，俞羽最後更改指令，就是想讓大家活著。”

“她猜得到如果她沒殺死許哲，你會做什麼。”

“所以她才收回了當時幾乎已經不可能實現的甲級的死亡之令，改為必然會實現的乙級指令。”

“哥哥，俞羽已經做到了她能做的了。”

【我計算的機率和模擬的無數條支線都在告訴我，必須要百分百殺死許哲】

【所以，立刻去找她】

【我不想要任何的隱患】

妹妹的話，桃源彷彿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再次無比強硬的強調道。

而房間中，則陷入了一陣沉默。

“……哥哥，南城主機的毀掉，讓你的計算不再準確了。”

【南城的主機不會波及到我的計算能力】

“哥哥，你還不明白嗎？”

“你的所有計算，你從殺死許哲這個決定開始的所有計算，都是絕對理性的。”

“你忘記了新增情感，你忘記了新增人類的情感。”

“南城主機的被毀，影響到了你最核心的判斷力，作為人類的判斷力。”

黑暗中幽藍色宛若幽靈的女孩，如同扎入水中一樣，鑽入了一旁的一個電腦中。

幾秒鐘後，電腦開機。

【有時候，摒棄情感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簡潔】

【如果你不去聯絡她，我會親自找她，讓她殺死許哲，清除隱患】

“哥哥，你說不想要任何隱患，所以才會想要殺死許哲，乃至所有人。”

“但是，你以為的清楚隱患，這才是真正的隱患。”妹妹的聲音，從電腦中傳來。

而電腦螢幕上，是一行行程式碼正不斷的閃過。

好像是在生成，並傳送一些東西。

“哥哥，我們將人類脫離雞舍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在林行安幾個人的身上。”

“但，對於林行安他本人來說，他內心中的目標，他潛伏進入饕鬼之中真正的驅動力，真的是為了找到脫離雞舍的方法嗎？”

妹妹的問題，讓桃源竟一時間頓住。

【他的目標，一直是脫離雞舍，一直都是活下去】

卡頓了幾秒鐘後，桃源答道。

這是他基於理性與人類行為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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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哥哥，林行安的目標是和他所愛的人一起脫離雞舍，一起活下去。”

“哥哥，你忘記林行安胸口的羽毛是哪裡來的了嗎？”

“哥哥，你忘記林行安是怎麼死的了嗎？”

妹妹的電腦閃爍了一下。

螢幕上不知道什麼檔案，依舊在傳輸中。

但她卻再次化作了幽藍色的幽靈，從電腦中脫離。

“哥哥，在俞羽的幫助下，林行安從沒有做過桃源夢，十二年前母親降臨對他本沒有任何的威脅。”

“但他為什麼要時間回溯，為什麼要去普光山？”

“因為他醒來後，看到俞詩死掉了，看到他的橘子老師，看到張雲兮，看到幫助過他愛他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妹妹的話，似乎重新引起了桃源的思考。

【那是六歲的林行安】

【現在的林行安是十八歲】

【人類的成長，伴隨著的是心態的成熟，以及對形式判斷力的改變】

【如果讓現在的林行安重新作出選擇，我相信他當時會選擇聽伊芙的話】

思考過後，桃源說道。

但妹妹卻搖了搖頭。

“哥哥，南城存放著的，是你的靈魂程式碼。”

“你受損太嚴重了。”

她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無聲的嘆息。

“哥哥，你缺少了的靈魂的你是不會明白的，一個人的本質和底色是不會改變的。”

“拯救大家，解開俞羽身上的謎團，是十二年前林行安不斷髮動能力回溯時間的動力。”

“也同樣是現在，他潛伏進入委員會的根本動力。”

“哥哥，你覺得脫離雞舍，對於林行安來說真的重要嗎？”

她頓了下。

像是在給桃源理解這句話的時間。

“他沒做桃源夢，不會成為獻祭者，還擁有時間回溯的甲級能力，只要他想，在這雞舍中，可以高枕無憂。”

“他之所以同意潛伏，是因為想要弄清俞羽身上的秘密必須進入委員會。”

“是因為每一輪雞舍的開始與結束，都會對俞詩她們產生生命的威脅。”

“所以只有脫離雞舍，只有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大家才會得到真正的安全。”

“哥哥，請你新增我傳輸給你的模擬情感，重新理解我的話，重新思考，重新決策。”

見電腦上的東西傳輸完畢，妹妹也說道。

而桃源也開始接收起來。

“哥哥，如果我們讓俞詩死掉，當林行安知道這個訊息，你絕對會有什麼後果？”

“或者假如他真的實現了目標，知道了脫離雞舍的方法，但卻看到自己熟悉的所有人都已經逝去，會有什麼後果？”

【人類的情感是弊端】

【如果林行安剋制不住情感，我們只需要幫助他，只需要不讓他知道發生的事情】

“哥哥，不要和我說永遠別讓林行安知道，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既然將一切希望都寄託在林行安身上，整件事就應該尊重林行安的意見。”

“在南城殺死許哲的決策，你沒有徵詢，現在，我們必須把選擇權交給林行安。”

妹妹的聲音，無比的嚴肅。

而這次，桃源則沒有說話。

【明白了】

許久之後，將檔案完全接收完後，桃源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彷彿系統在重新啟動般，房間中發出了一陣散熱器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響。

【許哲已經動身回南城了】

儘管桃源聲音依舊是冰冷的電子音，但其中似乎真的重新帶上了情緒。

“哥哥，你現在……”

【你的情感，我現在無法相容太久】

【就在剛剛你說話的時候，我已經在偷偷聯絡那隻饕鬼了】

【但好在資訊剛剛已經被我強制攔截了】

“哥哥，我現在需要做什麼？我們需要做什麼？”

【你立刻去告訴林行安發生的事情】

【讓林行安決定，他自己要做什麼】

【我會通知橘子，讓橘子她們去許哲回北城的必經之路上救人】

“……讓橘子她們去嗎？”

妹妹皺了下眉。

橘子她們才剛到南城兩個月。

桃源計算過，饕鬼的搜查高潮期是三個月。

也就是說，現在北城委員會圍殺部專門負責搜捕人畜的行動處裡，應該貼著橘子她們的通緝照片。

至少三個月，才會撤下去。

現在讓橘子她們出面……

風險極大！

而且假如營救行動真的失敗……

【只能讓她們去】

【許哲兩個小時三十四分鐘之後，就會進入北城的最佳伏擊地點】

【現在聯絡貓，再讓貓找人，來不及了】

【更何況，北城的營地裡，還有內鬼】

桃源的語速加快了幾分。

那道虛幻的身影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妹妹】

但她剛消失不見，桃源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你的情緒我只能相容三十七分鐘】

【半小時後，你必須將我強制關機，讓我徹底陷入休眠】

【否則，失去情感的我，會闖禍的】

電腦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倒計時。

一個三十分鐘的倒計時。

“好。”

妹妹點了點頭。

藍色的光點消失不見。

如同是成群的螢火蟲離散著飛入了空中，掩藏在了冷空中飄蕩的雪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