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蕭施今天受到的打擊，一點都不比波調輕。

  好麼，自己剛說浮屠之祖保佑貴霜，貴霜就受到如此打擊，這同樣是在打自己的臉，打浮屠教的臉啊！

  還有最關鍵的，羯人是自己聯絡的，整個計劃是自己制定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個情況？

  這就是自己的通天智慧？

  這就是自己的算無遺策？

  今天，自己實在了遭受了今生最大的一場慘敗！

  當然了，蕭施畢竟是當世人傑，並不會受此沉重的打擊，就一蹶不振。

  恰恰相反，她明白，越是這種艱難時刻，自己越是不能亂，越是要保持清醒，抖擻精神，想出一條破局之策！

  “如何對待大漢使者麼……”蕭施想了一下，道：“那就取決於，國主現在，是想和大漢戰，還是和了？”

  波調苦笑道：“若是本王真有和大漢開戰的膽魄和實力，現在又何必為難呢？”

  “所以，國主是想和？”

  “本國主也不想和。”波調道：“這次本王對大漢卑躬屈膝，那下次呢？下下次呢？透過咱們在大漢的探子就能明白，隨著時間的推移，貴霜和大漢的實力只會越差越大，而不是相反。長此以往，我貴霜遲早會被大漢所滅！如果，貴霜一定要毀滅的話，那本王還不如和現在就和大漢一戰，給貴霜和自己一個體面的死亡！”

  蕭施卻微微搖頭，道：“國主也不必如此悲觀。時間，未必就在大漢一邊。”

  “嗯？此言怎講？”

  蕭施道：“單單依靠貴霜和菩提心宗的力量，當然不足以對付大漢。但是，這世上的強國，不是還有安息帝國，和羅馬帝國嗎？天竺的百乘王朝和朱羅王朝，若是聯合起來，也可算一大強國。”

  波調道：“蕭宗主的意思，是聯合安息、羅馬、朱羅、百乘，五大強國一起，共同對付大漢？這沒那麼容易吧？”

  百乘王朝和朱羅王朝，分治天竺南北，人腦子都快打出狗腦子來了。

  貴霜這些年波調開疆拓土的成果，都是從百乘王朝身上剜肉。雙方之間，可稱仇深似海！

  貴霜和安息之間，也發生了不知多少次大戰。

  羅馬倒是和貴霜、天竺沒什麼交集。

  但是，五國中打的最厲害的，就是羅馬和安息了！

  五國聯合，說得容易，實際上怎麼可能那麼簡單？

  “當然沒那麼容易。”蕭施仔細解釋道：“但是，百乘、朱羅以及貴霜，都信仰浮屠教。安息帝國，我浮屠教也有一定影響力。若是有足夠的時間，實現安息、朱羅、百乘、貴霜的聯合，還是有可能的。”

  “足夠的時間？到底多長？”

  “快則兩年，多則三五年。”

  “兩三年啊……”波調的目光終於明亮起來，道：“若是真能實現，兩三年內，四國之聯合。本王就有信心……對了，蕭宗主，你對羯人全數被凍死之事，怎麼看？那……那劉偃，真的得了蒼天庇佑嗎？”

  蕭施不以為然地道：“什麼蒼天庇佑？完全是劉偃在裝神弄鬼罷了。哼，本宗主可以預測這場大的雪災，劉偃那邊有高人預測得比本宗主更準一些，又有什麼奇怪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嘿！”

  波調心懷大暢，勐地一拍手掌，道：“兩三年後，本王就有信心和大漢一戰！”

  蕭施道：“國主有信心就好。所以，現在，國主知道，該如何應對大漢使者了吧？”

  “本國主當然知道。”

  波調重拾了對抗大漢的信心之後，大腦頓時完全清明起來。

  他說道：“其實，仔細想來。劉偃若是真的打算，馬上就派兵攻打我貴霜，又何必派使者前來？本國主以為，劉偃派使者來的原因有三。其一，羯人作亂有我貴霜的影子，劉偃咽不下這口氣。其二，大漢雖然未損一兵一卒，就戰勝了羯人。但是，這場雪災，消耗了大漢太多國力，短時間內，劉偃不想大規模動兵。”

  “其三呢？”

  “其三，劉偃要讓使者，觀我貴霜之虛實以及對大漢的態度。若我貴霜表現的孱弱不堪，劉偃肯定要吃下這送上嘴邊的肥肉。當然了，若我貴霜對大漢太過強硬，劉偃一怒之下，也可能不顧國力消耗，攻打我貴霜。”

  蕭施點頭道：“所以，我貴霜對大漢使者，應當不卑不亢。既殷勤招待，以免激怒大漢。又要把我貴霜的強大富庶表現出來，讓大漢使者明白，我貴霜不可輕辱。”

  “沒錯，正是如此！”

  波調和蕭施商議已定，當即依計行事。

  首先，命諾瑟勒佛城內守軍派出最精銳的部隊，穿著最好的鐵甲，護送大漢使者向白沙瓦前進。

  其次，命各地官員必須讓大漢使者看到貴霜人最好的一面——民間富庶，百姓和樂。城防堅固，士卒勇勐敢戰，將軍視死如歸！

  貴霜實際上佔據的是，北天竺最精華的地區。而天竺，在古代一直和華夏一起，以富庶聞名世界。

  如今貴霜人就差拿絲綢纏樹，外國人吃飯不要錢了。慕容嫣然這一路行來，還真是震驚不已。

  到了白沙瓦更不得了。

  白沙瓦不僅僅是貴霜國都，而且是浮屠教最核心的地區。其規模和城防堅固，實不在大漢的長安和洛陽之下。

  而且，白沙瓦內寺廟眾多，規模宏達，金碧輝煌，還有世最大的佛像，整個城市充滿莊嚴肅穆之意。

  白沙瓦的百姓在貴霜國內，又是最富裕，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批。此刻在官府的命令下刻意表演，令慕容嫣然都震驚不已。

  ……

  ……

  七日後。

  貴霜王宮。

  一場專為招待大漢的盛大宴會，正在召開。

  各種珍饈美饌，美酒佳餚擺上，曼妙的舞蹈開始表演，波調以及貴霜滿朝文物盡皆作陪。就是菩提心宗的宗主蕭施都打破了不入王宮的規矩，親自來到現場。

  終於，一曲舞罷，音樂暫停。

  咳咳~~

  波調輕咳一聲，全場霎時間安靜。

  然後，他笑吟吟地嚮慕容嫣然看來，道：“貴使到我貴霜，已過七日矣。不知對我貴霜，觀感如何呢？”

  “貴霜麼……”

  慕容嫣然微微一笑，道“在本使者看來，貴霜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美中不足呢。”

  “哦？哪點美中不足？”

  慕容嫣然檀口微張，吐出兩個字來，道：“兵弱！”

  “什麼？你說我貴霜兵……兵弱？”

  波調聞聽此言，簡直氣得渾身都哆嗦！

  因為，漢使此言，對貴霜傷害不大，卻是侮辱性……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