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高句麗……滅了?
轉眼已至十一月。
全國上下,草木皆枯萎,寒風陣陣。
李世民與長孫無忌在朱雀營開拔之時,也開始從長安出發。
按照先前計劃好的,他們走水路。
坐船從萊州出發,到平壤再與張士貴等人匯合,而後一起向高句麗進攻。
張士貴帶人日夜兼程,往北趕路之際,李世民一行人也率諸多兵馬到了洛陽。
這一路上,來投軍之人不在少數。
他們到洛陽後,先至行宮,打算稍做休整再出發。
這一日。
李世民正與長孫無忌、張亮等幾位大將商議戰事。
有了周顯的地圖,幾人看得一目瞭然。
“算算日子,承範他們應已至新城。”
“此城雖堅固難攻,但有張將軍他們在,問題不大。”
“說不定早已拿下,就看今明幾日,會不會有捷報傳來。”
李世民這番話剛落下,只聽得遠處傳來了一聲高亢的馬鳴聲。
他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來。
“十有八九是捷報到了。”
此時此刻,確實有一位身穿軟甲,頭戴銀盔,腰上有個灰褐色密封竹筒計程車兵遠遠出現。
他騎著快馬,舉著一杆三角狀紅旗,來到了行宮門口。
馬上,那名騎士喘著粗氣跳了下來,拿出令牌。
“前線急報,速速放行!”
守衛頭領驗過令牌,當即親自引著去見內侍。
內侍不敢怠慢,讓人在殿外等候,自己則第一時間將密函原樣不動地拿進殿內。
大殿之內,李世民龍顏大悅。
他親自走過去,迫不及待想看首戰大捷。
抽出信紙看了開頭幾行。
“哈哈……果然如我意料……”
話還未說完,他整個人忽然都僵滯在了原地。
舉著信紙,半晌不動。
臉上的表情也分不出喜怒。
長孫無忌等人一看聖上這般反應,心中皆是一抖。
莫非……
敗了?
他們齊齊湊過來,一目十行地將那整張紙看……
還未看完,個個都如李世民一般,瞪大了眼睛,呆在了原地!
宛若雕像。
張亮等人見狀,也湊過來看。
然後也呆住了。
人傳人般蔓延開來。
只有離得最遠的一位將士惴惴不安,不敢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可是有何不妥?”
聽到此話,李世民等人僵滯地將腦袋轉了過來。
“是……好事。”
長孫無忌也跟著呆滯地點點頭。
“天大的好事。”
可若是好事,他們這反應怎麼會這樣?
眾將不由得面面相覷。
李世民感覺自己隨風凌亂了。
他反覆看了幾眼,確定紙上的那幾個字,確實就是那幾個字!
而後,把那信紙往其他幾位將士面前一遞。
“你們自己看吧。”
幾人連忙湊到一起,頭碰頭地將那封信讀完。
而後,個個反應如出一轍。
呆滯在了原地。
“這……怎麼可能?”
他們沒在做夢吧?
“薛仁貴九箭破九城,半月連下十數城……”
“周顯力斃淵蓋蘇文,秒殺副將金右真……”
幾個將領都覺得茫然,面面相覷。
“這,這怎麼可能?”
“薛仁貴是誰?”
“周顯又是誰?”
長孫無忌總算回過神來。
他無語道。
“猜到他們會有驚人的表現,卻還是沒想到,會有如此驚人的表現。”
高句麗,滅了!
他們還沒來得及趕到呢,就滅了……
這叫什麼事?
那他們趕到洛陽幹嘛來了?
洛陽水上一日遊?
張亮抬頭問向李世民。
“陛下,那……我等眼下該當如何?”
李世民沒好氣地甩了一眼。
“還能如何?回長安!”
他心裡瘋狂吐槽。
轟轟烈烈準備了這一戰。
都還沒來得及出手,就結束了?
雖說打了勝仗特別開心,尤其痛快。
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此生,只怕已無仗可打。
英雄寂寞啊!
張亮等人同樣心情複雜,但也立刻遵令照辦。
命令如擊鼓傳花一樣的傳了下去。
所有將士同樣心情複雜。
不過,更多的是開心。
“所以我們真的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後,還能跟孩子們吹,阿爹我可參加過滅高句麗一戰。”
“嘿,回頭你孩子問你怎麼打的,你說你跑到洛陽,然後高句麗就滅了。”
“哈哈哈哈……”
軍營之中,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從未有過任何一支軍隊,會有這般氛圍。
回長安途中。
張亮等人一直向長孫無忌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高句麗絕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滅。
就算有特別善戰的戰將,也不太可能。
“還真有可能。”
長孫無忌覷著李世民看了多遍的行軍記錄,小聲跟張亮幾人說道。
“這次還真是多虧了一人。”
“正是那人,造出了炸藥,威力巨大無比。”
“只要一捆就能不費一兵一卒,炸開城牆!”
……
此時,李世民坐在馬車裡。
手上正是張士貴叫人送來的行軍記錄。
那上面重點說了炸藥的威力。
李世民看了不知多少次,仍然感到震撼無比。
他甚至有點後悔。
“早知道這麼快就能結束,不如就跟著老張他們一路同行了。”
沒能親眼見證炸藥威力,看到高句麗被滅,淵蓋蘇文被殺……
多少還是有點遺憾。
李世民轉過臉去望向窗外。
冬日的天上,一片靚藍。
幾片白雲散漫地飄著。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有周顯那小子在,從今往後,誰還能攔我大唐繁盛的步伐?”
他再次低頭看去。
關於淵蓋蘇文詐降一事,張士貴也有上報。
不過,只是輕描淡寫,說她受了點輕傷,被周顯所救,現已無礙。
而對於這次,玄甲軍護駕不當,也有了相應的懲罰。
那麼多玄甲軍,都因為前些日子一路順遂,而降低了戒心。
若非周顯身手夠強,反應夠快。
他們所有人都得跟著周顯、晉陽公主二人陪葬!
至於周顯的情況,張士貴只寫了一句話。
“周校尉初上戰場,有些不適應。”
是以,李世民也沒想到,這個“不適應”,究竟有多不適應。
所有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唐人。
殺敵報國,再正常不過。
哪一個將軍手裡不是沾滿了敵軍的鮮血?
誰又能想到,周顯嚴格意義上並非大唐人。
他才來大唐多久?
對於高句麗軍,更是難以像對待近代戰爭的那些倭國敵軍。
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半個月後。
李世民等人早已回到長安。
而張士貴率領的大軍,也終於抵達長安。
承天門周圍早已張燈結綵。
文武百官和民眾們都走了出來,準備迎接凱旋歸來的戰士們。
在百姓們震天吶喊聲中,眾人進入其中。
只不過,此時的李明達沒什麼興致去聽路人的歡唿。
她擔心地望向馬車裡閉目養神的周顯。
出征時,那個神采奕奕的少年郎,如今沉默了許多。
雖已不像半個月前那般,卻也肉眼可見瘦了一圈。
回程的這些日子裡,張士貴等人都殷切關注著周顯的狀態。
張士貴更是言之鑿鑿,說周校尉這是入魔了。
聽著更讓人擔心了。
留意到明達的目光,周顯突然抬眸看她,笑了笑。
“想什麼呢?”
“都跟你說了,我已經沒事了。”
忽然,馬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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