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敗露
聽聞外面人聲嘈雜,周顯早早起來,走出了院子。
這一次,那術士師徒身後,又跟著一群村民。
術士一見周顯,便雙目圓睜,面色極為難看。
他恨恨地單手持桃木劍,直直指著他。
“鄉親們,貧道昨夜不惜靈魂出竅,前往地府詢問閻羅王。”
“這一問卻問出大問題來。”
“此人早已妖孽上身,且道行極高!”
“昨夜牆上那個鬼影正是他!”
他這話一說出來,村民們全都將惱火的目光投向周顯。
那術士似乎頗為惱怒,上前兩步,怒視周顯。
“我就說,為何貧道一出現,你就始終與貧道不對付。”
“前夜來了,昨夜卻反常沒來。”
“哼!”
剩下很多話無需他親口說出。
那些村民便會自行腦補。
望著眼前的這一切,周顯卻依然只是笑著。
“你說我是妖孽,那何不拿起你手中桃木劍對付我?”
術士直接忽略了他這個問題,繼續怒視道。
“貧道先前早已說過,更擅長救人。”
“何況貧道連日做法,體力有限,你又有極高道行。”
說著,他望向村民們。
“諸位,此人若繼續留在此地,貧道實在無法繼續施術救人。”
“那女郎也將命不久矣啊。”
此話一出,村民們都急了。
眼看著是一條人命啊!
當即便有村民望向周顯等人,滿臉怒意。
而村長望著這些村裡人,簡直恨鐵不成鋼。
“煳塗啊!”
“孫神醫是誰?”
“貴人們爭著求他上門救人,他老人家帶著徒弟遠道而來,不收分文,一心只為救人。”
“你們一個個卻有眼無珠,令人心寒!”
那術士聞言,轉身做勢要走。
當即被幾個村民攔了下來,連連好言相勸。
不少村民們第一有些動搖了。
他們一時間不知該信誰。
那老嫗夾在人群中,亦是搖擺不定。
她也不像之前那麼相信那術士了,可是又怕術士所說是真的。
畢竟那是她閨女的命!
那老嫗心知,人是她求來的,此時怎麼都不好逼著周顯他們走。
她只好懇求村長。
“村長,我也知道對不起孫神醫……”
“可是沒法子啊!”
“要不,要不就讓孫神醫他們先行離開,萬一……”
那些村民也在旁邊幫忙勸說。
村長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無語了半晌,痛心疾首道。
“既然今日,你們都要把神醫師徒趕走,那就不要後悔!”
事到如今,周顯等人自然不會再留。
他回頭望向那術士,冷笑道。
“還記得你剛來時說過的話嗎?”
“你們坦坦蕩蕩救人,應該不怕人觀摩吧?”
說完,意味深長地掃了眾人一眼,轉身離去。
乾脆利落。
馬車沿著村道消失了。
村長收拾起情緒,想起昨天晚上週顯吩咐好的話。
他抬頭盯著那術士,沉聲問道。
“人都已經走了,你不會還要說我也是妖孽吧?”
身為一村村長,長久以來的名聲自然不可能說沒就沒。
術士自然不能借此把他也趕走,只好點了點頭。
村長又問。
“那今晚是否定能將人救好?”
術士這時恢復自信滿滿,故作姿態點頭。
“既已無人干擾,今夜過後,女郎定會痊癒。”
村長淡淡看他一眼,便由著他去了。
村民們三三兩兩散去。
靠著牆根曬太陽的一夥人裡,有個人忽地小聲說。
“你們說,那道士會不會是騙子?我看他道行也不怎樣。”
旁邊一個年長的正錘著半截腿,聞言截住他的話頭。
“別說了,這話說多了就不靈了。”
先前那人便不再言語。
可疑慮的種子已經埋下,這種懷疑在村子各個角落裡都在發酵著。
術士和他那徒弟走在村中,發現村民對他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畢恭畢敬。
表面上還客氣些,但在不經意時,仍會投來打量的目光。
好像要將他們看透。
二人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當天晚上。
師徒照例做法,仍有不少村民圍觀。
氣氛卻異常沉重。
再也沒有那種虔誠熱烈的目光。
符水做成之後,術士開口道。
“這邊是最後一碗符水,但因為先前兩次藥效不夠,所以這次的符水貧道加了量。”
“你且每隔半個時辰,給她喂一小碗。”
“如此之後,再過兩個時辰,天亮人就能立馬痊癒。”
老嫗連連點頭,而後將符水端了進去。
眾人也就漸漸散去了。
她按照那術士的說法,嚴格算好了時間,一刻都不敢分神。
直到凌晨,才將那碗符水全部喂完。
老嫗眼睛像釘在女郎身上,只盼著她忽然坐起來,像以前一樣精神地喚她阿孃。
然而,天將明未明之時,女郎忽然又開始嘔吐。
臉上神情更為灰敗!
這一次,她的反應更為劇烈!
當即把老嫗嚇得幾乎崩潰。
“草兒,草兒!”
在疾唿聲中,那女郎一頭栽倒,緊閉著眼,昏迷過去。
生死不知!
老嫗頓時唿天搶地痛哭起來,心如雷噼。
她哭喊著從屋子裡奔出來,披散著花白的頭髮。
整個村的人都被吵醒了。
“怎麼了怎麼了?”
有人趕緊跑了出來。
老嫗一把抓住他,跺著腳大喊。
“術士呢?那兩個道人呢?”
“騙子!他們是騙子啊!”
“我家草兒暈過去了!”
此話一出,村民們心中的疑惑終於真相大白。
不用吩咐,便有幾個還算精壯的漢子,當即跑去術士二人的歇腳之處。
然而,裡面空空如也!
術士與他們攜帶的鈴鐺、桃木劍和包裹全都不在了。
“他們跑了!”
村民們都痛恨不已,紛紛跺著腳咒罵著那術士。
老嫗更是後悔,痛哭流涕地坐在地上,也不管冬天地上有多涼。
“要不,再去求求村長,去把孫神醫和他那幾位弟子請回來?”
有個人大膽提議。
這個提議並未得到任何人的應和。
他們哪有臉再去求人?
尤其是老嫗,更是說不出口。
周大夫還搭了十兩銀子呢!
村民們聚在老嫗家門口,低低議論著,卻都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
就在幾乎絕望之時,村長出現了。
他手裡拿著個糞筐和糞叉子,好整以暇地叉起地上乾燥的牛糞放到筐裡。
見到人群聚在一塊,他漫不經心踱過來。
“怎麼?術士跑了,人沒救活?”
村長的譏誚讓村民們全都紅了臉。
回想這兩天的經歷,都覺得他們自己太蠢了。
一群人跟個傻子似的,被那騙子當槍使,好端端地硬將大夫給攆走了。
村長見這些人終於知道了對錯,這才將筐一放。
“出來吧。”
他向街角揮了揮手。
幾輛馬車隨即從街角拐過來。
在馬車中間,還有兩個人被綁著。
前邊那個頭戴方巾的,除了清源仙長,還能是誰?
村民們當即瞪大了眼睛,瞬間圍了上去。
老嫗擠進人群,衝過去對著術士的衣服便一陣撕扯,把術士頭上的方巾都給搖歪了。
之前的仙風道骨蕩然無存,只餘一陣狼狽。
那術士怕被打死,便狡辯道。
“這事真不能怨我,怪只能怪那個妖孽……”
可這回,誰也不肯信他了。
幾道老拳朝他身上招唿過去,很快將他打老實了。
正在此時,遠處火光沖天。
只見孫思邈既然重新出現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一夥官差。
周顯帶著明達走到二人面前,冷笑道。
“我早就讓村長提防你二人跑路,如今逃走時被抓了現行,還敢狡辯?”
術士這時哪裡還敢再囉嗦。
他再不敢有任何反抗,老老實實任官差將他們押走。
老嫗一看到周顯,就像見到了唯一的希望。
她也不要什麼臉了,撲嗵一聲,跪在周顯面前。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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