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對扶桑人的成見
李治在旁邊聽著他們說笑,卻有些悶悶不樂,並沒有參與。
老李不是個遲鈍之人。
父子倆在一起生活多年,稍有不對,他就會察覺。
不過一會兒,他就發現了兒子神情不對。
“稚兒,你在想何事?”
李治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擔白地說出自己的擔心:
“阿爹,我覺得咱們這樣利用扶桑使臣,會不會不太好?”
老李瞬間領悟。
這孩子是覺得,周顯這樣耍弄、利用扶桑使臣,太損了。
有失寬厚懷德之意。
他原本就是寬和淳厚之人,最近跟著他學習處理政事,又向他提出過君王應該懷德的感悟。
老李能明白的事,周顯怎會聽不懂。
周顯並不希望稚兒過於淳厚。
尤其是面對扶桑人。
社會所尊崇的本來就是叢林法則,古代社會尤其如此。
過於寬厚極易縱容他人,會使人得寸進尺,不知進退。
“徒兒,我也不妨跟你直說了。”
“扶桑的皇室,本質上就是個賊。”
“他們畏威而不畏德,談不上高風亮節。”
“對這種人再好,也往往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反之,如果你夠強夠狠,他們反而會敬著你。”
扶桑後人在這片大地上,曾經造成過深重的罪孽。
可這些事周顯沒辦法跟他們解釋,只好換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只是,他這些話,李治似乎並沒有特別認同之意。
老孫聽罷,悄悄跟身邊的老喬交換了一下眼神。
彼此即刻明白,對方心中想法跟自己一樣。
周顯對扶桑人的態度很特別。
好象刻意針對這些人,竭力要打壓扶桑,遏制他們的發展。
總之很明顯,周顯對這些扶桑人頗有成見。
張士貴和薛仁貴都與周顯在一起征討過高句麗。
面對高句麗將士時,周顯都沒有這種強烈的個人情感。
就連老李都跟老喬嘀咕著。
“他跟扶桑有何過節?”
老喬也不知道啊。
按理說,周顯和扶桑使節也是才認識沒幾天吧?
哪裡來的深層次矛盾和怨恨?
周顯何等機敏。
那些人一嘀咕,他就知道自己的表現有點太明顯了,惹人懷疑。
他只好找出個更有說明力的理由。
“我與他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還特意領著他們參觀玻璃作坊和織機。”
“可這些人卻半夜三更來偷派人來偷。”
“這就是他們的本質!人品奇差。”
這個倒也說得過去。
所謂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
那麼周顯從這件事上來推斷扶桑人毫無感激之心。
凡事僅以自身利益為重。
這也算說得通。
而周顯一旦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了超強的實力,他們就服氣。
按著周顯的意思來行事。
這正符合周顯所說的畏威不畏德。
只敬強者,其他不論。
眾人便揭過此事不提。
張士貴每日晚間用飯都要喝上幾碗酒。
此時見到周顯,讓他想起了討伐高句麗時,周顯給他們飲用的高度酒。
“周顯,上次在軍中那種高度蒸餾酒可還有?”
他這麼一說,頓時把老金的饞蟲驚了出來。
征討高句麗他沒去上,所以他不知道有這事。
前幾天,為了救治那夥受傷的幼童,周顯專門讓人又做了一批酒精。
順便留了一些,勾兌一番,成了四十餘度的高度酒。
這個度數,在現代不算很高。
可是在大唐,已經是尋常人喝不到的高濃度酒了。
大唐人所喝最多的是濁酒。
有過好幾個耳熟能詳的詩人以濁酒為題,做過流傳至今的詩句。
濁酒在現代人心裡成為一個有著灑脫和豪情的詞匯。
可真實的濁酒,只是一種便宜的低度酒。
發酵時間短,帶著一股酸味。
對周顯來說,並不好喝。
之所以在大唐受歡迎,是因為這裡糧食珍貴,生產力低下。
總的來說,就是制點酒不易。
不只老金好奇,老李等人也好奇。
大家都是飲中好手,聽到周顯這裡有好酒,怎能不想一睹究竟?
老喬不由得抱怨。
“周小郎君,你這可就不對了。”
“我等來此多次,怎沒見你把酒拿出來?”
老李也眯著眼睛看著他。
這讓周顯不得不解釋。
“那酒本不是用來喝的,是在高句麗時,救人間偶然製得。”
“以前我這裡也沒有,當然拿不出來。”
周顯這番解釋還算合理,眾人這才原諒了他。
老金一半心虛一半不甘心地問周顯。
“周小郎君,我能不能也喝點?”
老金右手拇食指相對,比劃了一下高度。
周顯笑道。
“偶爾喝一次行,回家切記勿貪杯。”
以前周顯給老金看過病,看出來他常年飲酒過度,已對肝臟造成了傷害。
曾經告誡過他,必須要戒酒。
所以他才有些一問。
酒很快上來。
老李抿了一口,頓時覺得那酒熱辣辣的,瞬間暖了胃暖了身體。
一股不同於宮內名酒的清香味道在喉腔裡散開。
不知是誰看著老金,笑了出來。
隨聲望去,只見他正捧著少半杯酒,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那姿態與他平時的豪放作風和他的粗豪外形,構成了反差萌。
看上去特別搞笑。
就連老李都暢快地笑了一通。
他順勢問道。
“此酒甚好,若拿出去大賣,收益一定不錯。”
“怎麼沒見你弄這門生意?”
周顯擺擺手。
“暫時還真不合適。”
“做這些口味清爽的酒,需要用米、水果等來釀造。”
“工序複雜,又需大量糧食。”
周顯的話在理。
大唐糧食產量相對於總人口來說還是有些緊張,時常有部分地區會出現饑荒。
想釀更多高度酒,也沒那個條件。
“日後土豆若能得到普及,我就可以釀酒了。”
老李等人聽了,都開心起來。
看來,用不了太久,這種高度酒他們想喝就能喝到。
眾人宴飲過後,已快到宵禁時間。
老李沒再待下去,帶人在宵禁前離開了新宅。
看著他們忽略匆匆離去的背影,周顯不由得感慨。
這些人簡直跟灰姑娘一樣,到點就走。
連夜生活都沒有,不單調嗎?
第二天早上,辰時過後,扶桑使臣按著周顯的預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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