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站在門口，目送此人出門。

  換成別人，誰會如此殺氣騰騰地上門？

  就為了專門來得罪一個可以救命的神醫？

  呵，博陵崔氏也就這點能耐。

  崔仁濤惱羞成怒地離開了藥鋪，在路上看到一個身穿冰藍色高腰襦裙的女子。

  其人容顏殊麗，姿態萬方。

  身上一股幽香，隨著走動自然的散開。

  若是在平時，崔仁濤或許會多看兩眼。

  可這時他心裡正生著悶氣，又考慮著稍後殿上對答之事，沒那個心思。

  是以，他與那個女子擦身而過。

  那女子正是魚幼薇。

  此時，她撫了撫高髻上的花鈿，向著藥鋪方向緩步走去。

  魚幼薇來到藥鋪時，那些病人幾乎都走光了。

  周顯一人在藥鋪里正在寫《千金方》。

  眼見得快過年了，他得加快進度。

  否則，等老神醫按照約定日期回來時，一看這邊還差許多，可是要訓他的。

  魚幼薇輕提裙襬走進藥鋪時，他還在奮筆疾書。

  聽到動靜，他自然要抬頭察看一下。

  “魚娘子？你怎麼來了？”

  周顯對她還沒有完全放下戒備，只故意調侃道。

  “聽說你最近生意好得很，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可是忙病了？”

  說著，還客氣地讓人賜座沏茶。

  魚幼薇看著他這般生疏的客氣，哼哼冷笑了兩聲。

  不過，她今日過來，不是想拉近她跟周顯之間的關係。

  而是真的有事。

  “周小神醫可真會開玩笑，你這店鋪雖小，可整個長安城，還有幾個人不知道你？”

  “就別在我面前自謙了。”

  周顯也看出來了，今日的魚幼薇不是來搞事的。

  “說吧，找我來是不是有事？”

  魚幼薇忍不住還想跟他嗆兩句。

  她想反問他，她要是沒事是不是就不能來了？

  想一想還是算了，當下沒再提這一茬。

  周顯既然如此直白，那她就不客氣了。

  反正她這樁生意他的心上人也有份，幫她的忙就是幫人家三娘子的忙。

  所以，魚幼薇求起周顯來毫無壓力。

  “周小郎君，最近我替你家三娘子打理香水生意，這事你都知道。”

  原來是生意上的事。

  周顯當即點頭，表示他知情。

  並且調侃道。

  “你賺了很多吧？”

  “當然，不過三娘子賺得更多，我只賺點辛苦錢。”

  周顯笑笑，沒再打岔。

  她說辛苦就辛苦吧。

  “這樁生意的確讓我賺了不少錢，可是長安城這一帶，願意買的大都買過了。”

  “若是不能持續開發新客戶，日後賺得再多也是有限。”

  “所以，我來找你。”

  周顯有些恍然。

  她莫不是想借用他手頭上的人脈資源？

  魚幼薇自己的人脈當然不少，可她那些人脈有很多跟周顯的都不重和。

  來找周顯幫忙其實是個好主意。

  周顯都要為魚幼薇的頭腦和膽色點讚了。

  這要擱在現在，這妥妥就是個企業女高管的範兒啊。

  他遮蔽掉腦子裡一閃而過的雜念，反問道。

  “你是想讓我介紹新客戶給你？”

  “對，這件事找別人還真辦不下來，只有周小郎君能辦。”

  周顯有些愕然。

  她想要認識的到底是什麼人？

  “最近到達長安那幾位扶桑使臣，我想向他們推銷下香水。”

  周顯：“……”

  尼瑪，這個魚幼薇可太能張羅事了！

  這是要把銷路搭到海外？

  周顯故意問道。

  “你想讓我當個中間人，讓扶桑人買你那些香水？“

  ”你怎地就知道那些人願意配合？”

  魚幼薇看他跟自己說話不盡不實的，只好無語地懟道。

  “誰不知道，那幾個使臣經常上你這兒來？”

  “有你周小神醫出馬，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周顯沒推拒。

  他也沒跟魚幼薇解釋太多。

  只讓她先回去等信。

  “你這事兒我放心上了，你先回去忙。”

  “此事我會看著辦的。”

  魚幼薇見目的達到，就沒再強留。

  免得周顯膩煩。

  藥鋪大堂內很快又清靜下來。

  周顯無語地看著魚幼薇的背影。

  好傢伙，這一個個地，都把扶桑使臣當冤大頭了。

  不過，他倒是忘了。

  這種事兒，可是他最先起的頭。

  別人最多算是跟風而已。

  無人之時，周顯就開始算日子。

  老頭子說年底回來，那就很可能拖到臘月下旬。

  而杜仲和苟杞兩位師兄最近出門去了。

  算日子，說不定就要回來了。

  也不知道趕不趕得上過年。

  人還真是不經唸叨，念什麼來什麼。

  周顯前腳想到了在柳城遇到過的兩位師兄，後腳兩人就到了。

  與他們同來的還有孫思邈另外兩個徒弟。

  “幾位師兄，我正念叨著你們，你們就來了。”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至少過完這個年再說。”

  杜仲卻擺擺手，搖頭說道。

  “我們幾個原有此意，只是現在事態有變，”

  周顯注意到，這幾位師兄看上去風塵僕僕的，比先前都憔悴了。

  看樣子，這一段日子應是沒少吃苦。

  他吩咐小婉和王大壯給他們備飯備熱水。

  想讓他們稍後洗漱一下，吃完飯好好休息休息。

  杜仲卻又拒絕了。

  “不成，我們趕時間，弄點飯就行。一會兒還得走。”

  隨即，他向周顯解釋。

  “這次我跟苟杞出了一趟門，聽說幷州那一帶發現了一些奇怪症狀。”

  “說不清到底是何病，只知病人上吐下瀉，藥石無效。”

  幷州也就是如今的太原，離此約千里之遙。

  他們也是聽說，並未親眼見過。

  因而具體情況他們也無法跟周顯說太多。

  周顯凝眉細思，剛開始懷疑是瘟疫，可隨後又覺得不可能。

  此時是小寒節氣，是一年中最冷之時。

  瘟疫不太可能傳染。

  幾人圍坐在桌邊，商討著各種可能性。

  也在討論在各種可能情況下，該如何處理用藥。

  說話間，小婉已端了粟米飯、魚湯和幾味小菜過來。

  那幾個人也不客氣，用魚湯熱熱地泡了飯，唿嚕唿嚕地狼吞虎嚥。

  吃完飯後就出發，準備前往幷州。

  周顯走到門口，望著他們這一行人漸行漸遠。

  哎。

  這幾位師兄連年都不打算過了，聽到哪裡有疫情就往哪裡去。

  完全不顧個人安危。

  這不就是大醫精誠嗎？

  孫思邈作《千金方》時，就把大醫精誠這幾個字寫在了書裡。

  作為他對後輩醫者們的訓誡。

  而他這些徒弟，正在用行動來深深地踐行著師父的這句話。

  周顯難免感慨一番。

  獨自站在北風唿嘯的藥鋪門口，直到那幾位師兄的身影消失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