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王大夫深夜大笑而亡,真相是?
尉遲恭聞言,抬頭看著周顯,臉上喜怒不辯。
他這一生追隨在李世民身後,不知經歷過多少險像環生的困境。
可以說是從大風大浪中走出來的人。
這種事,還不足以讓他的情緒有多大波動。
他只想知道,這位周小郎君是否真的有所發現。
那幾個太醫七嘴八舌地質問周顯。
說來說去,都是一個意思。
無非是譴責周顯年少輕狂,不知輕重,胡言亂語等等。
然而,周顯腰背挺直,神情淡然。
不爭辯,也不解釋。
更沒有因為他們這些譴責的話,而有任何憤怒或者羞愧的樣子。
尉遲恭在旁靜靜觀察,只覺得此子定力相當了得。
不管事情真假,光憑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年輕人能做到的。
沒有幾分閱歷幾分膽氣,早就在這幾個太醫口舌圍攻下暴怒或者膽怯了。
看來,杜仲等人如此推崇他,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而周顯這種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度,竟讓尉遲恭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忽地想到,當今聖上一向就是如此行事的。
他晃了晃頭,覺得自己想遠了。
區區一個少年郎,怎麼能跟聖上相比?
至於王浩雲夫婦,在這番氣勢洶洶的爭論中,都懵了。
根本就不敢插一句話。
等那幾個太醫說夠了,周顯才轉頭看向王浩雲夫婦。
“昨天晚上,令尊是否有什麼異常動靜?”
古人居住時,以東為尊。
王大夫平時就住在東廂房,王浩雲夫婦住在西廂房。
兩個房屋之間只隔著一個小小的會客室。
因此,王大夫若真是有什麼動靜,他們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周顯這麼問,一向覺輕的劉氏便想到了什麼。
“昨夜,我中途醒來,聽到公公在大笑。”
“只是公公先前也經常如此,我還以為他又做夢吶,就沒有理會。”
半夜大笑?
肺疾而亡之人,可不會臨死之前大笑。
那幾位太醫都暫時忘卻了對周顯的惱意,齊齊轉頭看了過來。
杜仲問道。
“王大夫先前半夜大笑,你們可知是何原因?”
劉氏搖搖頭,表示不知。
王浩雲則是說道。
“以前問過,當時爹只叫我們不必在意,應該只是做夢。”
聽聞此話,周顯斬釘截鐵道。
“這就沒錯了。”
“令尊之死,不是因為肺疾,而是因為其他原因,導致其窒息而亡。”
說著,他想了想,直接伸出手去捏了捏死者的喉管。
細心感應著指上傳來的觸感。
這一捏,果然不對勁!
比正常情況下要硬!
“王大夫喉間有異物存在,他不是死於肺疾,應該是哽死的。”
此話一出,瞬間令幾位太醫又黑了臉。
肺疾而死與被哽死,這二者之間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只是,先前已經吵過了。
若是再當著尉遲恭的面吵一遍,怕是連鄂國公都要覺得他們得理不饒人,心胸過於狹窄了。
幾人只好憋著一口氣,怒目瞪著周顯。
倒是杜仲聽到周顯這麼說,立刻走上前。
他像周顯先前所做,捏住王大夫喉管感受了一番。
他愣了片刻,手輕輕放下,無聲地退到一邊,什麼話都沒說。
他並沒有感覺到王大夫喉嚨裡有什麼異常。
否則,他一定會幫周顯說話的。
曾三元等人見狀,依次上前。
全都如法炮製地摸了一遍。
他們跟杜仲的感覺差不多,都沒捏出什麼異物感。
只看了看杜仲和苟杞的臉色,太醫就知道。
只有周顯一個人這麼覺得。
這個少年郎,真是太荒謬了!
曾三元竭力壓下滿腹憤懣,儘可能地以平和理性的語調反問道。
“喉中若果然有異物,定會堵住唿吸要道。”
“人一旦被噎住,必然會咳嗽,以便把異物咳出去,怎麼會發笑?”
曾三元說的話很有道理。
一般人嗓子眼裡要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肯定會很自然地咳起來,試圖把裡邊的異物咳出去。
因此,周顯心裡其實也是驚訝的。
王大夫喉間有異物這一點確定無疑。
那些人摸不出來,是因為他們手下的觸感沒有他的靈敏。
在系統加持下,周顯診斷方面的靈敏度無人能及。
可對於王大夫大笑之事,周顯也想不通。
他隨口說道。
“說不定有人刺激了他身上發笑穴/位。”
曾三元等人無語了。
“周顯,事關人命,怎可隨意猜測,沒有根據可不要亂說。”
另外兩個太醫也一臉激動。
賀缺更是斥道。
“難怪你一定要說王大夫死於謀殺,原來都是猜想。”
“若是憑猜想就可以破案,憑猜想就能治病,那還要咱們這些人做甚?”
周顯覺得多爭無用。
他乾脆與一直中立的尉遲恭說道。
“小子懇請國公爺速令仵作為王大夫驗屍。”
尉遲恭長眉微挑,心下有些詫異。
周小郎君如此堅持,莫非確實有極大的自信?
找仵作驗屍並非難事。
尉遲恭即刻命令,讓人拉上王大夫屍體去縣衙,讓仵作驗屍。
古人特別在意屍體的完整性。
王浩雲夫婦想攔,可是他們不敢。
只好看著那些兵將把王傳福的屍身抬走。
周顯等人也隨之離開。
停屍房在縣衙後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有了尉遲恭的吩咐,縣衙最厲害的仵作立刻準備就緒,穿上罩衣就要開始驗屍。
周顯不嫌裡面味道難聞。
他走到擺放屍身的木板旁邊,在王大夫頸間天突穴往上一指寬的位置指了指。
“就在這裡,切開後仔細找找,看看是否有異物。”
太醫們也不避嫌地跟了進去。
看了一番,心裡難免嘀咕開。
他如此篤定,難道是真的有異物,只是他們沒摸出來?
這少年郎會如此厲害嗎?
仵作開始動手後,眾人默默走到停屍外,等候結果。
縣太爺陪在旁邊,見鄂國公面上肅然,也不敢亂說話。
眾人站了也不知多久,尉遲恭忽然問周顯。
“周小郎君,你覺得這場瘟疫真是人為?”
他怎麼只問周顯一人?
縣太爺和太醫們正在詫異之間,就見周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頭。
這,到底是還是不是?
只聽周顯說道。
“的確是人為,但這並不是瘟疫。”
周顯說話時,眼裡都是自信。
這種自信有著極強的感染力。
那幾個太醫覺得,若他們不是經驗豐富,都得信周顯這番話了。
這時,穿著罩衣的仵作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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