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課的人群裡不知道是誰，舉著手臂喊了一聲。

  “天機上神威武，天機上神威武……”

  有人這麼一起頭，其他人也跟著舉臂喊起來。

  人的情緒是可以傳染的。

  一時間，教堂裡喊聲一片。

  那位異族面孔的右護法，對這種狀況顯然樂見其成。

  他面容和煦，看著臺下眾人。

  整個人彷彿籠罩著聖潔之光。

  客棧來的跑堂夥計，也跟著喊了幾句。

  見周顯和狄仁傑二人無動於衷，他怕得罪了天機教派，乾脆擠到兩位大佬中間。

  一隻手抓著一個人的胳膊往上舉。

  邊舉邊跟著別人一起喊。

  周顯面無表情，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他扭頭看向狄仁傑。

  顯然，大佬也不想入戲，零分演技。

  甚至比他還懶得偽裝，臉上就差寫著：老子信你個邪！

  而這時，周圍有人注意到了他們。

  畢竟這二人不說穿得多華貴，可也終歸比一般人得體。

  因此，站在人群裡便很引人注目。

  任誰見了都會不自覺多看兩眼。

  看的人多了，就有人認出來。

  “那兩位小郎君，方才在扶余路與官府中人站在一起。”

  此話一出，當即有人不敢隱瞞，擠到前邊，把此事告訴天機教派維持秩序的家丁。

  這番特殊舉動，自然沒逃過周顯和狄仁傑的眼睛。

  周顯笑著調侃狄仁傑。

  “看來咱們倆身份要暴露了，怕不怕？”

  狄仁傑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

  二人還是站在原地。

  任憑周圍不少人將他們單獨隔離了出來。

  沒多久，正在上面說話的右護法，很快也得到了訊息。

  他面色微變，有片刻的緊張。

  而那兩個少年卻狀若無事地立在人群裡。

  看到了他，竟然還能微笑。

  右護法隨即就在心裡安慰自己。

  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小孩子，能翻出來多大水花？

  要是因此失了分寸那還怎麼混？

  想到這，他不由得心中一動。

  這二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應該很好對付。

  既然來了，何不好好利用一番？

  無非是嘴上功夫，兩位少年還能比得過他？

  若是能借此把他們洗腦的話，官民之間便能愈發對立！

  這樣，他們天機教派在幷州就是無冕之王了。

  注意到右護法打量著周顯二人，人群起了一陣躁動。

  在一番議論聲中，客棧夥計這時才意識到他帶來的是什麼人物。

  他欲哭無淚，身子往後縮了縮，恨不得能夠隱形。

  就在此時，右護法伸手，微笑著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而後，看向二人。

  “聽說，你們與官府之人有來往？”

  聽到此話，狄仁傑主動起來，上前一步。

  “是又如何？”

  右護法笑吟吟道。

  “看來，這位小公子對官府很是信任。”

  狄仁傑當即反問。

  “幷州城內，上行下效，縣令、刺史兢兢業業，為何不信任？”

  聽到這話，右護法終於沉吟開口。

  “那不妨講講你眼中的官府。”

  周圍群眾已經有些虎視眈眈了。

  但，狄仁傑目光沉靜，在眾人圍觀下並無懼色。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襬，看起來並不著急回答右護法的這個問題。

  這份氣勢，倒是震懾住了不少人。

  一旁的周顯也樂得不出頭。

  他扭頭望著一臉凜然的狄仁傑，心中暗笑。

  哦哦哦！

  大佬要秀操作了！

  老鐵們快把公屏打在666上。

  只不過，在激動之餘，周顯也沒忘了打量周圍。

  這教堂中有不少體型健壯的家丁。

  此時此刻，他們才是真正最應該提防的。

  狄仁傑這時沉聲質問道。

  “你先前所說種種，分明意在挑撥官府與百姓對立。”

  “我問你，你是想謀反嗎？”

  狄仁傑的話字正腔圓，聲音不大，卻字字震聾發聵。

  聽眾們個個目瞪口呆。

  這少年郎好生膽大，怎麼敢在教堂說出這樣的話！

  不怕惹怒了天機上神嗎？

  領他們進來的客棧夥計要暈過去了。

  感情他是領來了兩位活祖宗啊！

  右護法一愣，沒想到這位小郎君居然如此強硬。

  看來他有些輕敵了。

  可眼前這麼多信徒看著，他絕對不能露怯，必然要小心應對。

  他穩了穩心神，擺出一副語重心長、寬待年輕人的模樣。

  “我之前所說，不過是在陳述事實。”

  “難道，說出事實也算挑撥官府與百姓關係？”

  “眾人的目光是雪亮的。”

  “在瘟疫爆發之初，官府第一時間想著封城封鎖訊息，完全無視百姓疾苦，只想著自己政績。”

  “你說，這是不是事實？”

  這番話得到了不少信徒的認同，有些人開始竊竊私語。

  狄仁傑卻絲毫不受影響，毫不猶豫針鋒相對。

  “泱泱大國，民心定而國安定，民心動搖則國不寧。”

  “這點你不懂嗎？”

  “何況，人言可畏。一件事情，經過悠悠眾口，傳來傳去怕會越來越離譜。”

  “若是不加控制，任其發展，極可能造成無端恐慌、百姓混亂。”

  “到時候，這種結果難道由你來負責？”

  這少年郎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百姓們又動搖了。

  疫情訊息要是第一時間就傳來，他們的確會慌亂啊！

  而且，越傳越離譜這事，他們也認。

  右護法和善悲憫的臉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面色微沉，心中快速地想著應對之策。

  不過，未等他開口，狄仁傑可沒打算就此偃旗息鼓。

  “再者說，幷州城中怪病發作之事，是誰跟你說是瘟疫？”

  “你可是大夫？你可懂醫術？”

  “既不是大夫又不懂醫術，怎能信口胡來？”

  “又以此虛妄之言作藉口，煽動教眾與官府對抗？”

  百姓議論聲大了起來。

  這小郎君說得也確實是有理啊！

  一時間，他們都不知道該信誰了。

  右護法見情勢不利，忙出口辯解。

  “我的確不是大夫，可瘟疫之事乃我教派左護法王大夫生前所說，何談信口胡來？”

  此話一出，臺下當即有不少人站出來作證。

  “對，王大夫是說過此事。”

  右護法見聽眾的情緒又有些激昂，藉機煽動起來。

  “我等百姓是人，不是豬狗。”

  “發生這麼大事，不該讓百姓知道真相嗎？”

  “城內大夫尚且忙於治病救人，反觀官府，除了封城，可不見有任何其他行動啊。”

  這番話說得很有煽動性。

  一下子讓這底下的聽眾又一次站到了官府對立面。

  右護法見人群情緒又激昂起來，便重新擺出語重心長的模樣勸道。

  “少年，你別不信。”

  “說不定連王大夫之死都有所隱情。”

  “或許是官府維穩手段呢？”

  狄仁傑聞言，當即冷笑一聲。

  “好一個信口雌黃！”

  “你怎知王大夫之死是被人所害？”

  “告示上可是說明王大夫死於肺疾。連這你都能潑髒水嗎？”

  “還是說，你知道點什麼？”

  “否則，無緣無故，誰會去想王大夫是被人所害？”

  這一串發問，可就不太好回答了。

  聽見底下人又開始竊竊私語，右護法避重就輕地轉移了話題。

  “我天機教派派一向務實。”

  “面對瘟疫，自己出錢製藥，將解毒丹佈施給百姓。”

  “百姓們只會看能不能被救治，誰還能管得了國？”

  “國家大家自有皇帝操心。”

  底下那些百姓，本來沒什麼大主意。

  聽著狄仁傑和右護法辯論，一會覺得狄仁傑有理，一會覺得右護法有理。

  像牆頭草一樣，擺來擺去。

  最後，他們還是被天機教派的解毒丹收服。

  “除非官府也能治病救人，那我們就信官府！”

  “對！”

  聽著這些話，周顯知道，是他出場的時候了。

  他舉起右手，朗聲說道。

  “我能救全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