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夏知章的坦白
此時的夏知章一臉鐵青。
他撿起一塊石頭就朝著大門上的鎖砸了過去。
見那鎖紋絲不動,他又走到土牆邊。
左腿往上一踩,作勢要跳進來。
周顯和黃精都愣了。
沒聽說他和吳康永有仇?
夏知章也沒想到周顯和黃精會出現在院子裡。
看樣子,他們還有撬門的打算。
他不由雙目圓睜,瞪著周顯和黃精愣了半晌。
還是周顯反應快,朝他招手。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吳康永逃了,夏知章在他眼皮子底下。
周顯相信,就算夏知章真做了什麼,有心想逃,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手心。
再說了,憑直覺,周顯覺得他也應是清白的。
周顯話音剛落,夏知章沒有任何猶豫,踩著土牆就跳了進來。
夏知章一看到他們,臉上就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
周顯笑了。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夏知章點了點頭,終於還是長長嘆了口氣。
“我剛從關帝廟那邊過來。”
“你所說的一切,我今日才得知。”
說著,他雙手抱頭,滿臉懊惱。
“我好像錯怪傳福老哥了。”
望著夏知章萬般懊悔,痛苦萬分的模樣,周顯和黃精對視了一眼。
看來,王大夫與這兩個遊醫朋友之間,還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上前拍了拍夏大夫的肩。
“死者已矣,就算傷心也是徒勞。”
“當務之急是找出兇手,為王大夫報仇,以慰他泉下之靈。”
夏知章閉了閉眼,不想在周顯和黃精面前失態。
周顯知道他有話要說,就給了他個引子。
“你方才說誤會了王大夫,可是有什麼隱情嗎?”
夏知章點了點頭。
他沉下心理了理頭緒,抬起頭來。
“事情還要從傳福老哥的兒子說起。”
“前陣子,老哥傳信給我,說他兒子終於要成親了,讓我務必過來給老友捧場。”
周顯也沒想到,事情居然還能牽扯上王浩雲。
到了此時,他也終於將攢了很久的問題問出了口。
“你提到這個,我也想問問。”
“王浩雲怎麼三十多了才成親,可是初婚?”
聽了周顯的問題,夏知章神色略有尷尬。
“自然是初婚。”
“不過,浩雲這孩子小時候受過傷……傷了命根子。”
“因此一直也不敢成親,怕傳出去丟臉。”
周顯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難怪呢。
“不過如今成親了,想來是隱疾痊癒了?”
夏知章點了點頭。
“我和吳康永那賊子常在外做遊醫,也算是見識過很多怪病。”
“我們平日裡拜訪過各地名醫,於疑難雜症上都有些建樹。”
“傳福老哥與我們關係極好,他兒子這事,老哥沒少求教於我二人。”
“此次,我趕回幷州之後,他才跟我說,是姓吳的治好了這個病,才能順利成了親。”
周顯有些驚訝。
看來,這吳康永還真是在醫術上挺有一手。
“浩雲侄兒痊癒之後,老哥那是相當高興啊,便請我們二人在幷州多住些日子。”
“這些日子,還經常請我二人去他家裡喝酒聊天,有時一喝就到深夜。”
很高興?
周顯頓時瞭然。
若是這樣,倒也能解釋清楚,為何王大夫會深夜大笑。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這是為了兒子變成了正常人而喜不自勝吧。
夏知章回憶他們三個人之間的往事時,有短暫的恍惚。
只是這情緒很快就變了,整個人看起來很嚴肅。
“那段日子,我們仨時常小聚,倒也暢快。”
“只是好景不長,幷州城裡忽然病人漸漸多起來。”
“大家都懷疑是瘟疫,到處都是人心惶惶地,藥鋪裡也是人滿為患。”
“我看著老哥這邊忙不過來,就拉著姓吳的一起過來幫他。”
這時黃精問道。
“然後你們發現這不是瘟疫,而是中毒?”
夏知章點點頭。
“老哥的確跟我說過,於是我暗中去查了水源,可惜並沒看出什麼端倪。”
“不過,倒讓我發現扶余路不遠有個學堂,那裡有很多人行蹤可疑。”
“我去悄悄查過,好像有人在招攬幷州百姓信教。”
周顯和黃精相視一眼,都知道他下邊要說的就是重點了。
“發現有問題之後,我還私下調查下去,發現了那些白色粉末。”
“也不知是何人所為。”
周顯覺得,這位夏大夫要是再年輕點,可以跟著狄大佬混了。
這份查案能力相當可以。
“這件事,王大夫可知道?”
夏知章搖搖頭。
“等我查到這些時,第一時間去找過他。”
“只是,當時他沒在家。”
“我一直等到天擦黑,他才匆匆回來,還跟我說快封城了,他在封城前趕著出去了一趟。”
“還囑咐我給他保密。”
說到此處,他嘆了口氣。
“他剛說幾句話就又走了,來去匆匆,也不知在忙什麼。”
“這一急,我也就忘了跟他說教堂和毒粉之事。哎……”
聽到這,周顯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些猜測。
他繼續問道。
“之後你們倆可還有過來往?”
周顯的話使夏知章想到了那些不好的回憶,他再次無比懊惱起來。
“沒有再單獨見過面,不過我在天機教派外邊見過他。”
“他那時居然已是天機教派左護法!”
“還跟百姓說那毒粉是解毒藥。”
“當時,我只覺得他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可多年情分還在,我也不忍告發於他,只能選擇疏遠。”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窗欞,把窗欞上的灰拍落下來。
那些灰塵在陽光下散逸著,飄在他身周。
灰塵飛揚中,夏知章用雙手捂住臉,終於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眼淚從他指縫間流了出來。
見此,周顯輕輕拍了拍他後背,以示安慰。
卻什麼都沒說。
夏知章這個時候需要靜一下,調整一下心情,並不需要別人的說教和無用的勸慰。
他這些表現,周顯已經可以確定。
夏知章對王大夫的死,一定是知情的。
“我那幾日心情非常糟糕,就去找姓吳的喝了回酒。”
“當時,我只想著我們三人關係那麼好,保密一事對於他是可以例外的。”
“於是無意中說到了傳福老哥在封城前出過一次城。”
說著,他剛剛平息一點的情緒又崩潰了。
“都怪我啊……”
偌大的漢子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膝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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