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科考的日子。

  王大壯和錢百萬凌晨就在新宅裡集合，盯著周顯帶齊了一應物品。

  二人一左一右，同狄仁傑一起，把周顯護送到貢院門口。

  他們到的時候，貢院外已是人山人海。

  上千名來自全國各地的考生匯聚在大院裡，看上去極為壯觀。

  王大壯等人在入口處被攔住，只放了周顯一人進去。

  那些考生年紀最輕的，也已過了二十。

  年紀更大一些的，已是皺紋滿面，華髮頻生，竟是有五十餘歲了。

  只有他一個人，年方十六。

  丰姿桌絕，身量高挑。

  站在這上千人裡，也格外顯眼。

  給眾人演繹了一下，什麼叫鶴立雞群。

  考生裡邊，有很多人都是五姓七望子弟或者他們的門生。

  這些人早就視周顯為眼中釘肉中刺。

  周顯一擠進人群，他們就注意到了，難免有人出言諷刺。

  “昭惠兄，聽說今科會試，有人大言不慚，聲稱自己必中狀元。”

  “此等無恥之徒，餘可謂平生僅見。”

  他身邊那位昭惠兄是范陽盧氏子弟。

  聞言看向周顯，見他神色正常，絲毫不受影響，怎能甘心。

  當下接過前頭那人的話。

  “子允兄，你可知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總有些狂妄無恥之徒，最喜出風頭。”

  “且看放榜時，此人該如何面對我天下學子吧？”

  旁邊有人呵呵一笑。

  “子允兄，昭惠兄，這你們就不曉得了。”

  “此人若是懂得何為羞慚，就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走後門了。”

  周圍的學子全都聽到了這番冷嘲熱諷，紛紛把目光投注到周顯身上。

  卻見他像沒聽到一樣，仍然微笑著。

  完全無視這些人賣力的表演。

  那幾人原本想讓周顯難堪，甚至影響他考試發揮。

  沒想到人家沒生氣，反倒他們自己氣個半死。

  見這番冷嘲熱諷無效，崔家子弟崔子允說道。

  “這次會試如此不公。”

  “若是殿試時，聖上對周顯再度偏心，我等該如何處置？”

  天下每一個學子熬到這一步，都經過數年寒暑。

  種種心酸艱難只有個人曉得。

  崔子允這番話引起了學子們的同仇敵愾，看向周顯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這時，一位緋袍官員在下屬護持下，擠了進來。

  “吵什麼吵，快進場了，怎麼還在此處聚集？”

  眾人看去。

  此人竟然是閻立本！

  周顯已經有好久未見到他了。

  下屬對著閻立本一陣耳語，稟明瞭學子們剛剛的口舌之爭。

  閻立本眉頭微擰，威嚴地看著底下的學子們，正色道。

  “此次會試並不存在作弊與不公。”

  “屆時全部考卷都會煳名，主考官不會知曉考生姓名。”

  “面且，閱卷考官並非僅一人而已，而是多人進行交叉改卷，以保證公平，儘管放心。”

  崔子允等人驚訝之餘，極為不滿。

  這訊息他們之前竟一點不知道。

  若是真的煳了名，又有多名考官交叉閱卷。

  那他們之前託好的關係不就全作廢了嗎？

  很多人都不滿。

  可是這個規定看起來很公平，他們就算想反駁也沒有理由，只好認命了。

  鑼聲響起來，考生中開始轟隆隆地進入考場。

  周顯按照領到的銘牌進入了屬於自己那個小隔間。

  坐到案前一看，頓時吐槽。

  這題目未免也太多了！

  若不是他有過目不忘之能，還真不好應付。

  算學對大唐人來說很難，對他來說則簡單得如小學題目一樣。

  最難的也不過是勾三股四弦五這種小兒科。

  不過一柱香時間，他便將算學題目全都答完了。

  至於律法，也不難。

  他已背熟律法條文，又熟讀了稚兒送過來的真實案卷，答起題來真如按圖索驥般輕鬆自在。

  只有詩文和策略稍難一點。

  唐人最愛詩。

  詩文題目隨手一翻，就多達十幾頁。

  看起來密密麻麻的，簡直能晃花人眼。

  其中的試律詩更是燒腦。

  這些試律詩要求舉子們以規定格式，按時令吟詠景物，以詩體現出具體形象，構成各種意境，甚至要以物言志。

  放眼看去，大多數都要求以五言六韻十二句的排律法來成詩，押韻主要押平聲韻。

  當然也有例外。

  少數幾題要求作五言四韻八句和五言八韻十六句的律詩。

  周顯儘管背詩無數，自己作詩的時候卻不多，做起這些題目來還是用了他許多時間。

  最後做到策論時，他連連搖頭。

  《安國之道》，這題目實在太空泛了，不夠具體。

  恐怕這些缺乏歷練的學子們要陷於空談了。

  周顯覺得有點可惜。

  此時，全天下優秀學子匯集到長安城，若這題目能夠切中時弊，正可考核學子們對政事的敏感度和見解。

  可惜了！

  浪費了這個好機會。

  他進考場時是辰初，出考場時剛到申正，外邊天還大亮著。

  出來時，他注意到一些考生神色緊張，不時皺眉抿唇。

  看來他們答起來並不輕鬆

  周顯出去時，別的考生還沒出來。

  可是貢院外有無數考生的親朋都在候著。

  見到周顯時，他們當然很驚訝。

  當下將他圍住，紛紛問考題難不難，他考得如何？

  周顯只搖了搖頭，說道。

  “有失水準。”

  他本意是說卷子不太行，貢院外等候的人卻都誤會了。

  都以為他沒考好，不會答，這才早早出來。

  有人是真心為周顯感到遺憾。

  可是五姓七望的人卻激動了。

  各府的人都趕著回去報信，將這喜訊傳給自家主子。

  那些試律詩耗盡了周顯的精力，他覺得困得不行，無心應付這些人。

  帶著王大壯和錢百萬直接回家了。

  回到家之後，他倒頭就睡，直睡到第二天天亮才醒。

  狄仁傑一早就來了。

  他也是聽到外邊的傳言，才特意過來的。

  這時考試還沒結束，別的考生還在貢院裡與試卷奮戰，他就是想問別人也問不到。

  只能來問周顯。

  “你沒事吧？”

  “聽說你沒考好，這不可能吧？”

  周顯剛睡醒，正有些迷煳。

  聽到狄仁傑這番話，登時清醒了。

  “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傳言？”

  “眼下長安城都傳遍了，都說你沒考好，都說是你自己承認沒考好。”

  周顯回想當時出考場的情形，知道那些問話的人把他的話聽岔了。

  他想說的明明是題目出得不太行……

  周顯只好無語地告訴狄仁傑。

  “不是我沒考好，是題目不好。”

  “不過算了，就讓他們誤會去吧。”

  “等結果公佈，一切自然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