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位施主我曾見過
玄奘走近,一看到周顯的臉,面上竟露出了驚訝之色。
旋即便是一派若有所思的模樣。
“周小郎君!”
一旁的房玄齡遠遠就注意到地上那觸目驚心的一片紅。
再一細看,周顯躺在一位同齡少年懷中,面無血色,雙目緊閉,不知死活!
他魂都快飛了。
房玄齡如今也已有六十六歲了。
這一生早已經歷過無數驚險。
當年自晉陽起兵後,他便投入當時的秦王李世民麾下。
而後便隨他征戰整整十年!
更是謀劃了玄武門之變,讓李世民坐上了皇位。
自那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再這般驚恐失態。
他聲音都變了,直接大喊起來。
“快把周小郎君隨行抬進宮,立即召集所有太醫為其診治!”
房玄齡再怎麼失態,可他還是明白此行任務。
他得把玄奘法師帶進宮去。
因此,此時哪怕太醫們都在太常寺的太醫署中,他也只能這般。
此話一出,立刻有兩位武衛上前,想要將周顯背起來。
但,剛要這麼做,就被狄仁傑喝止。
“周顯昏迷前告訴過我,不能劇烈晃動他。”
武衛們反應也很快,馬上有人跑出去。
也不知從哪兒找出來一塊木板,長寬剛好可以放下一個人。
幾人輕手輕腳把周顯抬上去。
直到此時,房玄齡這才注意到狄仁傑。
他還沒見過狄仁傑,只看得出來此人與周顯應該很熟。
方才,此人雖然心情焦急,但不見慌亂。
還能迅速反應過來阻止。
甚至周顯都能將接下來的急救方法都告知於他。
“你是……”
狄仁傑迅速道。
“草民狄仁傑,幷州人氏,暫住在周顯家裡。”
“他方才告訴我之後如何處理,還請梁國公將我也帶上。”
狄仁傑是一介平民,無詔不得入宮。
他若是想跟去,就只能求助於房玄齡了。
原來是他!
房玄齡一聽名字就知道了。
周顯在聖上面前,把狄仁傑誇成了一個天上有地上無的傑出少年。
而房玄齡又是天子近臣,怎能不知其名?
如今一看,確實名不虛傳。
他沒有任何猶豫,匆匆一揮手。
進了太極宮後,房玄齡看著漸行漸遠的一行人,心裡特別難受。
玄奘法師離開大唐十幾年,聖上命他恭恭敬敬把人迎進宮來。
他不可能把人晾在半路。
房玄齡強忍情緒,客氣地陪著玄奘走過朝天門,再走入太極殿。
玄奘法師雙手合十。
“這位周小郎君福澤深厚,不會有事。”
房玄齡點點頭。
“有聖僧這句話,相信周小郎君定會逢凶化吉。”
太極殿內,李世民來回踱著步。
不是說玄奘法師一行人馬上就進宮了嗎?
就那麼點的路,怎麼還沒到?
他對玄奘法師回長安極為欣喜。
不過,並不是因為他像高祖李淵那樣篤信佛教。
而是因為,其一,玄奘法師極具個人魅力。
他對玄奘本人十分敬重。
此外,最重要的一點還在於,佛教對於治理江山意義重大。
佛教宣揚“慈善為懷”,宣揚“諸惡莫做眾善奉行”。
佛教講究因果。
不僅能教人積善,還能讓人對自身所作所為有所顧忌。
這些信條,都能幫助他穩定社會秩序。
因此,玄奘的歸國,他相當重視。
他甚至想請玄奘留在身邊輔政。
正當他打算差侍者出去問問,房玄齡等人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
李世民聽見了,立刻滿面笑容地迎到大殿階下。
伸出雙手,親自接著玄奘法師。
“一別經年,法師風采依舊!”
“法師此去天竺,走遍西域各國,真可謂歷盡磨難,委實辛苦了!”
房玄齡在旁邊強行端著一張臉,看著李世民熱情洋溢地把玄奘法師迎進大殿。
玄奘法師以佛禮回應李世民的歡迎。
“貧僧西行,本為弘揚佛法,無謂辛苦。”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說罷,他不等李世民再跟他客套,轉身笑著看房玄齡。
“梁國公應是有事告知吾皇。”
李世民這才注意到,房玄齡從進殿開始,臉色一直不大對勁。
這一點都不像這位宰相平時的作風。
他可不是這種沉不住氣的人,何況還是在這種重要的場合。
出大事了?
李世民心裡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果然,房玄齡轉身面向李世民,一臉悲慼地道。
“陛下,周小郎君方才在圍觀人群中遇刺了!”
長孫無忌一直笑吟吟地陪在李世民身邊。
聽聞此話,頓時大吃一驚。
“你說什麼?”
身為重臣,程咬金自然也在場。
他一直老老實實跟在李世民身後。
事前還得了李世民一番囑咐,讓他在法師面前切勿造次,說話注意點。
可如今一聽這話,哪兒還顧得上?
他當即上前,滿臉失態。
“不可能,那小子多厲害!怎麼可能遇刺?”
房玄齡連連嘆息。
長孫無忌和程咬金雙雙回頭。
只見李世民剛剛的笑臉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也是大驚失色。
他連連上前兩步。
“他現在如何?”
房玄齡如實答道。
“臣看到時,他已昏迷不醒。”
“茲事體大刻不容緩,臣便臨時命人將他送至太醫院中。”
“也已喚了太醫署眾太醫為其治療。”
李世民一聽到“昏迷不醒”,身子微晃,差點沒站穩。
房玄齡等人只能幹看著,誰也不敢上前去扶。
他們都知道,這位聖上性格倔強。
哪怕心急如焚,也不肯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玄奘法師在旁邊安靜觀察著。
這幾位大唐最頂尖的人,為了一個小郎君急成這般模樣。
那周顯究竟有何能耐?
他不由得多了幾分好奇。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如今救人要緊,其他事皆可暫緩。”
“陛下,不如移駕去見見那位小施主。”
聽聞此話,李世民想了想,還是沒有推辭。
“大師慈悲,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他帶頭出了太極殿。
直接從御花園抄近路,快步直奔太醫院。
一群人興師動眾趕到了太醫院,再由侍者引到了周顯住的病房。
門一開啟,眾人就看到榻上坐著一個少年郎。
他穿著白色中衣,腿上蓋著毯子。
雖然一臉虛弱,在這室內卻最顯眼。
別看他虛弱地靠著墊子,嘴上卻沒閒著。
正指揮著曾三元等太醫如何給他傷口消毒、如何包紮。
還唸叨著讓他們跟他學著做酒精。
李世民:“……”
不是昏迷著嗎?
無所不能的周小郎君,遇刺昏迷,血流了一地。
把當朝宰相都嚇出了那般模樣。
李世民感覺方才的情緒有些被辜負了。
他剛才是真的嚇得差點神魂出竅。
就怕這小子真沒了,兕子也得跟著去……
而這時,周顯也看到了李世民等人。
他面色還是極為虛弱,但卻笑著向他們招手。
“嚯,好大陣仗!”
李世民看了看自己和房玄齡等人身上的衣服。
周顯果然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不然怎麼會如此淡然!
不過,未等他開口,卻見玄奘法師忽然上前一步。
“這位施主我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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